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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李纯榴把衣服从他嘴里拿走,又把被子扯了盖住他的下半身。
“不早点晕,非要硬撑着等着疼。”她无奈,明明指尖的泪已经干了,那感觉却一直萦绕,“还疼哭了,真出息。”
声音轻轻钻进段礼耳朵里,水一样滑过他已经变得黑而沉的意识,让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
段礼再醒来时已是天黑,屋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他睁了眼,一偏头就对上了李纯榴近在咫尺的脸。
口脂被蹭掉了。
这是段礼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先是遭遇伏杀,然后又是在这儿试探周旋给他处理伤口,是真的累了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坐着睡着吧。
正想着,他再望过去便对上了李纯榴毫无睡意,清醒万分的眼。
“怎么样?”李纯榴坐直身体,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段礼:“实在太累你上来歇会儿,我守着你。”
李纯榴停了动作,面无表情:“说大话前先看看自己起不起得来。”那几下血是止住了,但段礼生生疼了晕过去,此刻恐怕只要动一动整个后背都能不是他的。
结果床上的人根本不听劝,说着就要爬起来给她看。
“段礼,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儿,是不是觉得我很闲?”李纯榴冷了脸,真真正正有点动气:“你救了我,我救了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她声音不大,却是烦躁至极,到底拿出了长公主的那点气势。
“阿榴…”意识到她情绪不对,段礼才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后把脸埋进衣服里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了。
李纯榴起身,抱着手站去了窗边,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直到卫录银端着两碗粥进来才打破了沉默。
段礼怕李纯榴再不高兴,都没敢缠着让她喂,抬起来便像喝水一样直接灌了下去。
卫录银目瞪口呆:“段公子…不烫吗?”
这粥刚盛出来不久还冒着热气这人便直接灌水一样喝,确定没事吗?还是说因为叫铁牛所以比较勇猛?
回想起给这位兄弟处理伤口时的情景,卫录银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肃然起敬。
但是,当然烫…烫得他想张嘴哈气,但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李纯榴,段礼又忍了回去。
“卫公子说吧。”李纯榴放下碗,给了卫录银一个眼神。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一家确实是来城里投奔亲戚被赶出去的,但在街上乞讨,乞丐也是有组织的他们占了别人的位是要被收拾的。
于是卫录银被打了个半残,像条狗一样躺在巷子里,直到自己有力气爬起来走出去。
“两位,如果是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张“好人”脸上还挂着笑,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你没有手没有脚去找正经活干吗?”段礼歪在床上病怏怏地刺了一句。
说话还是这么直,也不怕得罪人。
幸好卫录银也没想着计较这点小事,转向李纯榴问道:“段夫人呢?”
“我的话,有意的欺负,无意的欺负,我的错,别人的错,这些都不重要。”李纯榴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若是不能把我斩草除根,让我不痛快了,便是都杀了又怎么样?”
在场的两个男人一瞬间沉默,卫录银也不敢接同时也感叹这两人属实不知道凡人怎么过日子,只能接着往下说。
爬起来后他一瘸一拐在黑漆漆的巷子里独自走着,这片住的都是没钱的没地位的小老百姓,是个一脚踏过去泥水能溅半身的地儿。
小而乱,却足够藏污纳垢。
所以他在拐角看到了一个男人把一个晕着的女孩儿递给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我家女儿能被送给卫大人是她的福气啊!”男人喜出望外地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银钱放在嘴里咬了咬,张开的嘴臭气熏天,看都没看被带走的女孩儿一眼。
那副嘴角啊…当真是白天装成人样闹市横行,晚上就原形毕露生啖亲女儿的血肉,连骨髓都不放过,禽兽不如。
“卫大人…”李纯榴把这个“卫”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卫柬,监察院。
印象中的卫柬似乎是个出了名爱焚香礼佛的人,为人处世倒也风度翩翩但就是不爱笑,老是板着脸,年近三十也没有子嗣,李衡之还特意给他指了个美妾。
而大永向来重监察这块,监察院掌肃清风俗,弹纠内外,官员也好皇亲国戚也罢,监察院可不管你什么身份,权力不可谓不大。
哪怕是她也对监察院的人很头疼。
总归是龙椅上坐着谁监察院便向着谁,所以她同卫柬打过的几次交道都不太美好。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这男人不正常,没想到真不正常。
监察院向来重奖重罚,身为监察院官员犯下买卖人口强抢良家妇女之罪,当诛。
若真是卫柬,那落在她手里便是要叫监察院重新洗牌。
“后来我脑子一热就跟着那辆马车,一路到了卫府。没想到才在门口偷偷看了会儿就被抓了。”
他被带进了卫府,侍卫强压着他的头跪地,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卫大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只是余光中一双黑靴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来人声音沙哑,“看到了?”
“大人,要不要灭口?”
侍卫压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卫录银心中绝望,手紧紧地抠进地里,浑身都在颤抖。
“我什么都没看到…求大人放过我吧…”
厚重的檀香味蔓延过来,眼前的黑靴更近一步,踩在了他的手上,“年纪不大,倒是要送命了。
卫南,等下动手记得问问叫什么名字,别让人家死了连坟都没有。”说完,黑靴离了他的手,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眼见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卫录银拼了命喊出自己的名字。
“卫录银!我叫卫录银!”
因为他的挣扎,侍卫愈发粗暴,直接把他的头按在了地上,借着此刻,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雕塑一样冷硬,像是话本里描绘的最铁面无私的官。
那人垂了眼看他,眼睛中印出的他是小小一只蝼蚁,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等着别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姓卫,卫录银。”那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思考,最终决定:“我这人心软,既然姓卫,便给你一条生路,选吗?”
当然选,能活谁会想死。
所以他和一家老小被送来这里,看顾着那些买来的姑娘,等着“卫大人”的来临。
说完这些,卫录银脸上终于没再挂着笑,他看着李纯榴,说:“我要你们救那些姑娘。”
“希望段夫人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