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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刑侦支队技术科,灯火通明。
十几台电脑的屏幕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蓝幽幽的,衬得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格外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速食面混合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烟味,
桌子角落堆着喝空的易拉罐和揉成团的纸巾,
一看就是连轴转了好几天的架势。
王鹏坐在最中间的工位上,身子往前倾着,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他左手边摆着三个大大的文件夹,分别标着“黄建军”“周洪涛”“金巧云”,
右手握着鼠标,快速的切换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界面,
指尖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的有点发木。
距离郎学文做完笔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易飞一句“全线攻坚资金链路”,
技术科所有人就全部上了发条。
三条线同步推进:
黄建军的货运站、周洪涛的建材公司、金巧云的娱乐城,
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资金线,同时往深了挖,目标只有一个:
穿透所有空壳和地下钱庄,找到高建民海外资金的真正落脚点。
这活儿不好干。
对方的资金洗白路径设计的极其精巧,先化整为零拆分转账,
再经过三五层空壳公司倒手,
再通过地下钱庄跨境中转,最后汇入离岸账户。
每一层的法人都是互不相关的自然人,
要么是七八十岁的农村老人,
要么是根本不存在的空挂身份,
绕来绕去,很容易就追死在某个节点上。
“王哥,黄建军这边的线,追到云南的地下钱庄就断了。”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对面的账户是个空壳,法人是个云南当地的农民,根本联系不上,钱转进去之后,当天就分五笔转走了,去向查不到。”
王鹏头都没抬,快速的敲了几下键盘:
“别盯着境内账户查,走地下钱庄的钱,肯定不会走正规跨境汇款通道。
查对应的时间段,香港那边有没有等额的资金进入离岸账户,金额对得上,时间差个两三天,就是同一笔。”
“知道了王哥!”
年轻民警立刻低下头,重新调数据比对。
王鹏深深吸了口气,端起旁边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的他皱了皱眉,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他跟易飞拍了胸脯,半个月挖出“老鬼”,这都三天了,三条线都还没穿透。
郎学文只知道境外有个“老鬼”,姓陈,管钱,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名字,没账号,没其他信息,
就靠三个字,在海量的跨境资金里捞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可王鹏心里有数。
只要钱转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绕十层百层,源头和终点,总能对上。
“王哥,周洪涛这边有突破了!”
另一边的女民警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洪涛的建材公司,每年都有几笔‘材料采购款’打给珠三角的三家贸易公司,我顺着这三家公司往上查,发现他们的大股东都是香港的公司,而且都是同一个地址!”
王鹏立刻站起身,几步走了过去,俯下身盯着屏幕。
屏幕上,三家名字各不相同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址都在香港上环的同一栋写字楼里,只是房间号不同。
而这三家公司,每年都能收到周洪涛公司打来的大笔“材料采购款”,
一年下来总金额上千万,可根本查不到对应的货物进出口记录。
“果然是壳公司。”
王鹏眼神一凝,
“继续往上查,这三家香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还有,把他们的资金流出记录调出来,看看钱最终去哪了。”
“好!”
女民警立刻操作起来,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
王鹏站在旁边,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
周洪涛是高建民在齐州最大的白手套,工程上的黑钱大多通过他的公司走。
只要顺着他的资金线挖,肯定能摸到核心。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女民警忽然停下了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王哥,不对。
这三家公司的资金,没有留在香港,又转出去了,分别转到了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几家公司,注册信息是保密的,查不到股东。”
“英属维尔京群岛……”
王鹏喃喃自语,果然是离岸架构。
这是常见的洗白套路,香港的壳公司只是中转站,最终的资金都要转到避税天堂的离岸公司,
其目的,就是要彻底隐匿实际控制人。
“没事,往下查。”
王鹏很快镇定下来,
“不管转多少层,最终总得有地方落地。
查这几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看有没有回流的,或者有没有固定的投资、转账对象。
另外,把黄建军那边、金巧云那边的境外流向也都调出来,跟周洪涛这边的交叉比对。
我就不信,三条线最后汇不到一个地方。”
“明白!”
整个技术科又高速运转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技术科里的人却丝毫没察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的钉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曲折折的资金链路上。
早上七点多,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进来,落在王鹏脸上的时候,
忽然,王鹏猛然一拍桌子,声音都有点抖:
“对上了!对上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的看过来。
王鹏站在最中间的大屏幕前,指着上面刚刚做好的资金链路图,眼睛亮的吓人:
“三条线,全部对上了!
黄建军的货运站,通过云南地下钱庄拆分转账,最终汇入香港盛达环球投资有限公司,
周洪涛的建材公司,通过珠三角三家贸易公司中转,最后也是进了盛达环球的账户,
金巧云的娱乐城,走的是深圳的地下钱庄通道,绕了两层壳公司,最后同样指向盛达环球!
三家完全不同的资金来源,三条完全不同的路径,绕了七八层空壳公司和地下钱庄,最后全部都汇进了同一家香港公司!”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凑到了大屏幕跟前。
屏幕上,三条颜色不同的资金线,
从齐州出发,蜿蜒曲折,经过云南、珠三角、深圳……
经过层层中转,最后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终点——香港盛达环球投资有限公司。
就像三条支流,最终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我的天……还真是同一个地方!”
“绕了这么多层,最后居然都到这了……这盛达环球什么来头?”
“肯定就是‘老鬼’的壳公司!”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穿透了十几层空壳,终于摸到了核心节点。
王鹏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盛达环球”的名字,
声音因为熬夜有点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已经查过了,这家公司注册在香港,注册资本五百万港币,成立时间是二零零六年十一月。
表面上是做国际贸易和投资的,实际没有任何实体业务,就是个资金壳。
公司的注册董事是个新加坡人,明显是个代持的。我通过工商信息的关联关系往上倒,倒了三层,终于查到了实际受益所有人。”
他顿了顿,重重的说出一个名字:
“陈默。美籍华人,今年五十岁。”
陈默。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动。
郎学文说过,境外那个财务管家,姓陈。
果然姓陈!
“身份信息呢?”
王鹏立刻调出一份身份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们通过出入境记录和香港工商信息交叉比对出来的。
陈默,男,一九七五年生,原籍齐州,一九九八年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齐州市建委办公室,当了科员。
二零零一年,高建民当副市长之后,他被调到市政府办公厅,成了高建民的专职秘书,跟了高建民整整五年。
二零零六年十月,他突然辞职,然后就移民美国了,拿了绿卡,之后就很少有入境记录。
公开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之后只回来过三次,每次都是待两三天就走,入境理由都是探亲,从来没公开跟高建民见过面。”
王鹏一边说,一边调出对应的任职文件和出入境记录。
泛黄的旧任职文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陈默的名字,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科员,分管领导那一栏,赫然是高建民的签名。
出入境记录更是清清楚楚,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之后,陈默的名字就很少出现在内地口岸,
仅有的几次入境,也都是从香港入关,停留时间极短。
“专职秘书……”
易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此刻沉着脸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陈默的资料上,眼神很深。
“零六年辞职出国……正好是高建民升任省委政法委副书记,调到省里之后的第二年。”
“易支!”
众人回头看见易飞,都纷纷打招呼。
王鹏立刻指着屏幕汇报:
“易支,三条资金线全部穿透了,最终都指向香港的盛达环球公司,实际控制人叫陈默,以前是高建民的专职秘书。
外号‘老鬼’,应该就是地下钱庄圈里对他的称呼。”
易飞点点头,走到屏幕跟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陈默的资料。
从任职经历到出入境时间,从公司注册到资金流向,每一条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郎学文说的那个“姓陈的财务管家”“没见过真人”“常年在境外”,完全跟这个陈默吻合。
“没错,就是他。”
易飞非常笃定的说道:“高建民当年的专职秘书,零六年辞职出国,摇身一变成了境外资本大鳄,专门帮高建民打理海外资产、洗白赃款。
‘老鬼’,就是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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