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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侦支队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薄雾裹着办公楼,院子里的法桐叶子上凝着薄薄的霜,被风一吹簌簌的掉。
易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斌、林浩、王鹏几个人,
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凌晨的寒气,脸上却丝毫没有倦意,反而个个眼神发亮,脚步匆匆。
一夜未眠,又吹了半宿冷风,可没人觉得累。
郎学文的口供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捅开了尘封十几年的黑匣子,
太多的疑团等着印证,太多的线索等着梳理。
几个人径直走到小会议室,易飞刚推开门就吩咐:
“陈斌,你去把沈青山案的全部申诉卷宗、还有零三年运钞车劫案的现场勘查报告都调过来。
王鹏,把之前整理的老蛇团伙时间线、还有顾柏的关联人员图谱,都投到幕布上。
今天咱们把所有线索都串一遍,看看能不能对上。”
“明白!”
几人分头行动,很快,一摞摞卷宗就抱了过来,摊在长长的会议桌上。
投影幕布也亮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清晰的映在墙上。
易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昨晚的笔录,指尖点在第一页上,沉声说道:
“开始吧。先从沈青山案开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扫地声。
陈斌把沈青山当年的申诉材料摊开,泛黄的纸页,字迹有些潦草,
是沈青山在狱中手写的,上面还有监狱的收发章,
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被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
“郎学文说,零二年十月,沈青山带着国资委清查组进驻纺织厂,查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查了大概半个月,发现了资产评估偏低、设备库存账实不符的问题,金额大概一千两百万。”
易飞缓缓说道,“时间是零二年十月十七号,沈青山拿出了初步核查意见,要求暂停改制,彻查资产去向。
然后,高建民那边就开始动手了。十月底,王海涛安排人在沈青山办公桌放了三万现金和伪造收条,接着纺织厂会计实名举报。
十一月初,沈青山被立案调查,十二月正式批捕,零三年五月判了十五年。
整个过程不到半年,快的不正常。”
他一边说,陈斌一边翻申诉材料,很快就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易支,对上了!
沈青山的申诉书里写的清清楚楚,零二年十月十六号,他把初步核查意见报给了市国资委和分管副市长高建民,要求彻查纺织厂一千两百万国有资产去向不明的问题。
十月二十一号,他办公室抽屉里就被人放了三万块钱,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怀疑是有人栽赃,还专门跟国资委纪检组反映过,没人理。
十一月三号,市纪委就接到举报,立案调查他。
时间、事件、金额,跟郎学文说的严丝合缝!”
陈斌的手指都有点抖。
这么多年了,沈青山的案子一直是积案专班的一块心病。
当年就有很多人觉得案子有问题,证据太单薄,程序太顺,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现在郎学文的口供,跟沈青山当年的申诉材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能对应上。
这就不是巧合了。
郑铁生拿起申诉材料,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沈青山是什么人?当了十几年的国企干部,有名的老黄牛,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怎么可能贪三万块钱?
再说了,真要贪,也不可能就贪三万,还明目张胆放自己办公桌抽屉里,这不是傻子吗?
当年就有人说这是栽赃,可没证据,高建民那边又压的紧,最后就那么糊里糊涂判了。
现在好了,有了郎学文的口供,再加上这些申诉材料,沈青山这案子,翻案有望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欣慰。
干了一辈子刑警,最遗憾的就是办了冤假错案。
现在能有机会纠正,比什么都强。
易飞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笔录:
“还有,郎学文交代,当年构陷沈青山,是高建民亲自牵头,王海涛具体执行,郎学文负责出具虚假工程核查意见,三方配合,才做成了铁案。
王海涛当年是纺织局局长,是高建民的心腹,零五年的时候就因为别的事进去了,判了八年,去年才出来。
这条线,也能对上。”
陈斌立刻接话:“没错,王海涛的案卷我们之前也调过,他当年的罪名是受贿和滥用职权,涉案金额也不大,判的很轻。
现在看来,他也是替高建民扛了一部分事。
等这边证据扎实了,还能找王海涛再核实。”
易飞嗯了一声,在笔录上“沈青山案”旁边打了个勾。
第一条线,对上了。
沈青山冤案,人证物证形成了初步闭环。
“接下来,核运钞车劫案。”
易飞抬眼看向王鹏,“把零三年‘7·12’运钞车劫案的现场报告调出来。”
王鹏立刻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当年的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
照片上的运钞车还停在路边,车门大敞,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画面透着说不出的惨烈。
“零三年七月十二号,市工商银行一辆运钞车,运送纺织厂职工安置款三千七百万,从分行出发,前往国资委专用账户。
路线是沿江路转城郊快速道,上午七点四十分出发,八点十分左右,在城郊快速道三公里处,被一辆横在路中间的货车逼停。
四名蒙面劫匪持枪抢劫,打死三名押运员,打伤一名司机,抢走全部现金,前后用时不到八分钟。
劫匪逃走之后,司机才爬出来报警。
等警方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有被遗弃的运钞车和货车,还有三名押运员的尸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货车是被盗的,车牌是套的,劫匪没留下指纹、没留下弹头,干净的不像话。”
易飞缓缓复述着当年的案情,目光扫过现场照片,“当年的勘查结论是,流窜作案,团伙作案,反侦察意识极强。
案子查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突破口。”
“可现在对照郎学文的口供,所有疑点就都解释的通了。”
陈斌接过话头,指着报告说道:
“第一,为什么劫匪对时间、路线、甚至运钞车的停靠位置都摸的这么准?
因为根本就是高建民泄露的信息,押运方案都是他拍板定的,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为什么劫匪动作那么快,八分钟就完成抢劫走人?
因为早就踩好了点,路线、人员、交接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甚至连逼停用的货车,都是提前停在那的。
第三,为什么现场这么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因为都是职业劫匪,是老蛇手底下的亡命徒,干完就直接跑路出境,根本不在国内待着。
警方就算想查,也没地方查。”
他一条一条说下来,每一条都刚好对应上当年的现场疑点。
之前所有解释不通的地方,现在用“监守自盗”四个字,就全都解释通了。
林浩也忍不住开口:“还有,当年排查的时候,也怀疑过内部有人泄密,查了一圈,最后因为没证据,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泄密的就是高建民自己。
他是分管领导,押运方案都得他审批,他知道的最清楚。
谁能想到,堂堂副市长,会勾结劫匪抢自己管的钱?”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堂堂副厅级干部,亲自策划抢劫运钞车,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郎学文的口供摆在这,现场疑点全对上,由不得人不信。
“三千七百万职工安置款,就这么被他们私分了。”
郑铁生重重的叹了口气,
“可怜那些工人,下岗了本来就难,等着安置款活命呢,结果被这帮畜生抢了,还没地方说理去。
高建民这货,心也太黑了!”
老人语气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易飞脸色也很沉。
前世他查这个案子查了很多年,最后也只是隐约查到跟高建民有关,没实锤。
现在,郎学文的口供,加上现场疑点的印证,终于把这件事的真相钉死了。
高建民勾结老蛇,监守自盗,枪杀三名押运员,侵吞三千七百万国有资产。
这一条,够他喝一壶的。
“这条线,也对上了。”
易飞沉声开口,在笔录上“运钞车劫案”旁边也打了个勾。
第二条关键线索,闭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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