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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一线晚霞在远处的天际,雨停了。
花园里的红色山茶花被骤雨打落,一地残红。
尚止水蹲坐在走廊一侧,手边放着将要给母亲看的,他罚抄了三十遍的家训,“爱护姊弟,孝顺父母”应母亲要求要多抄二十遍,他一字未动。已然在脑海里盘算好了,待母亲检查怪罪就说自己染了风寒,实在是无力提笔。
为了让这个借口更加具有真实性,尚止水瞒了身边小厮,一个人在这初春料峭的寒冷走廊里待了一个下午,他穿得单薄,让风吹得嘴唇和身体冰凉,两颊有不自然的红晕。
十三岁的尚止水差不多也进入到叛逆期了,他性子内敛,不喜外露想法,叛逆得无声无息。
尚母这几年难能捉住他的错处,除了尚品。
事情起因是尚品要跟在尚止水屁股后面学骑马,八岁的奶团子还带着平安锁,教他们骑马的是尚父的某个部下,听闻后哈哈大笑,抚着尚品的脑袋说他年纪太小。
尚止水一向很厌烦父母强加于他的体能以及武艺技能的训练,本在马背上怏怏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听闻后笑道:“身为将军之子,八岁上马也不稀奇,指不定我这弟弟无师自通,一骑上马背便不要人教了呢。”他露出一个鲜少见的,少年意气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此刻在这个稳重少年的脸上也不突兀了。
尚止水保证自己可以照看好尚品,于是拒绝了部下要亲自牵引缰绳的要求,由他来签,可想而知,尚止水哪里安了好心,平平安安牵了一圈后,一拧马脖子上一块软肉,马匹失控瞬间加速,尚品差点被甩出去,于是这件事落进了尚母的耳朵,要罚尚止水也是自然。
尚止水待天黑得差不多后,朝母亲的寝房走去。
才刚想要走进,就看见窗户剪影上有自己父亲的影子,雨声和枝叶摩挲的声音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猫脚朝离父母较远的窗沿下走去,父亲来找母亲可不多见,尚将军若是回府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葳蕤园,好奇心战胜了他的避嫌和自小被教导的廉耻观念。
父亲问:“这是什么?”
母亲冷冷答道:“品儿今天给我摘的莲蓬。”
父亲道:“胡闹!那莲池那般深,他又那般小……”
母亲道:“他是来求我不要罚水儿的。”依旧是冷冰冰的语调。
尚止水为了掩饰心里的不自然,不着边际的想道,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母亲在父亲跟前居然是这般冷若冰霜的模样,真是驭夫无术,就算是怨父亲花心也不该表现在面上,而该小意温柔,之后徐徐图之。
难怪父亲不爱来,正当他恨不得给母亲写个万字谏言,讲驭夫道,就听见父亲长叹一口气道:“品儿是个可爱孩子。”
母亲泣道:“我每一次,每一次看见品儿的笑脸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如何告诉他你生来就是要替水儿去死的,我又该如何告诉水儿他的弟弟是要为他去死的……”
尚止水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凉,母亲又说这这种话了,十岁那年母亲无意说了同样的话,之后绝口不提,他也假装记忆流失,装聋作哑。他又想问为什么,凭什么了。
父亲道:“每年,边界都会来信催促我,该是还债的时候……”
母亲道:“就一定要按他们说的来?一命抵一命,救了你这个大将军一命,就必须要你的子嗣来还?”
父亲道:“没有办法,我去年试着没有回信,帐里的十五个兄弟都死了,全是被毒死的,被一种虫子,我认得它,就是那个族群养的鬼东西,今年我跟圣上说好换地戍守,三千匹羊被那些虫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母亲很久后才回复道:“那它们倒是讲信用,就眼巴巴等着你送子,不曾到我们将军府来,把我们全啃了!”母亲声音已经颤抖。
父亲道:“他们的神在边界,所以他们不会离开边界,可是我们岽国的士兵不可能离开边界,只要我一日不向他们供奉子嗣,死的人就会更多!”
“不能找修行者来帮忙吗?或者找天阙派的道长!”母亲道。
“他们在我的肚子里种下了蛊虫,一旦我和道行高深的人来往,就算是书信来往,都会把我的内脏啃食掉。”父亲道。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尚止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回到自己的寝房,他在自己的书堆里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旭东族,游牧岽国邶国边界,训虫,信奉虫神,自以为灵智超人。”
少年的尚止水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始末,这也就是为什么父亲那一年从战场上回来后,就要纳妾,这么多年来对尚品母子又格外上心的原因了。
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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