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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她渐渐有了醉意,傅秀才阻止众人,轻挥手帕:“好了,好了。今夜夫人喝得够多了,不能再喝,伤身。明日我们给夫人办个赔罪宴,大家再喝个尽兴,怎么样?”
众山贼哈哈大笑,纷纷叫好。
傅秀才便吩咐老四给林辰和陈守虚安排一间小院。
老四领命,但出门时冷不丁念叨一句:“夫人这般好,如果是我们的大嫂就好了”。说罢,也不曾回头看,扬长而去。
说着未必有心,听者必定有意。好似平地一声雷,众山贼突然被炸醒,先是纷纷应和:“老四说得对”。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陈守虚身上,不言自明。
陈守虚搀扶着林辰,心尖发凉,面上却看不出变化。
空气凝滞。
半醉的林辰倚靠着陈守虚,淡淡一笑:“不可”。
老三不满:“为何?难道大当家的不比他好?”
林辰轻笑,桃花眼酝酿光彩:“不比”。
傅秀才不悦,掐着腰问:“老娘,咳,老爷们儿我差在哪儿?”
论地位,论身家,都不比他差。
林辰不假思索:“容貌”。
众山贼这才细细打量起陈守虚,剑眉,高鼻梁,果真英武,面沉如水,又为他添上一分稳重。再看向傅秀才……
傅秀才掐着腰,捏着手帕,颇为自信。
众山贼沉默。
只有傻乎乎的老三几欲含泪:“不愿就不愿,何必如此羞辱人!大当家的,天涯何处无芳草,让她后悔去”。
众山贼纷纷应和:“是”。
傅秀才气笑,挥着手绢作驱赶状:“去,你们别给我找不痛快”。
众山贼又是哈哈大笑,也不再提大嫂的事,任由陈守虚和林辰休息去了。
陈守虚搀扶林辰,走出正堂,沿着门廊,渐渐远离身后的喧哗。
夜色沉寂,周边漆黑如墨,门廊却是一路燃灯,灯火辉煌。
她的脸靠着他的手臂,他还能隐约闻见混杂的淡淡青草香和酒香,垂眼看去,桃花眼欲睁还闭,似眠未眠。
陈守虚抱怨说:“你可真是爱折腾人。分明只拿我当诱饵,偏偏还骗我说我很重要。遇见你我可真是倒霉”。
林辰醉了,不语。
跟醉酒的人置气,气的只是自己。
陈守虚不说话,压着生气。扶她走到住处,迈过院门,跨过屋门,将她抱上/床榻,打水,替她擦手擦脸。做完这一切,更气了,毛巾丢进面盆里:“进匪窝里还要带个服侍的人”。
林辰睡熟了,听不见他的话。
陈守虚报复她,唯一一床被褥,只分给她一个角,恶意满满地期待她半夜被冷醒后痛哭流涕地后悔。
想法傻得冒泡,但自我安慰很有效。
他哼着小词,洗漱完,心情舒畅。
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榻,闭眼。本以为今日被迷了那般久,今晚是一定是睡不着的,谁知道,听着耳旁悠扬飘荡的呼吸声,一起一伏,莫名安心。
困意袭来,他安心入睡。
破旧的房舍里回荡着两个不同节奏的呼吸声,或是此起彼伏,或是此伏彼起。渐渐地,两种呼吸声慢慢贾蓉,杂乱的此起彼伏,即将化作一起一伏。
突然,女子的呼吸声消失。
床榻内侧,那双本该含醉的桃花眼,陡然变得清亮。
流光潋滟。
林辰星眸微动,缓缓起身,偶然扫到自己身上仅有一角的被褥,眉眼含笑。她伸手在陈守虚眼前微微晃动,见他没有反应,知道已经是睡熟了。
当真心宽,她腹诽。
却也不想扰了他的梦。
林辰蹑手蹑脚地绕过他,轻轻下地。在衣橱中随意取山贼的衣裳换了,以便稍后行动。
透过薄薄的纸窗,隐约可见清冷清浏亮的月和张牙舞爪的树影。
林辰坐于胡凳,闭目眼神。
她的耳朵始终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沉寂,沉寂,所能听见的只有轻微的呼吸。
耐心等待。
忽然,一声尖锐的喜鹊的长鸣划破所有的寂静,林辰陡然睁眼。
她起身,猛地推醒陈守虚,将圆领衫随手丢给他,简洁道:“穿好”。
说罢,林辰迅速走出院门。四周是纯黑的夜,她就站在这片纯黑之中,打一个清亮的马哨,响彻云霄。
哨声一起,夜晚再无宁静。
右边传来马的嘶鸣声,左边传来山贼骂骂咧咧的吼叫声,而前方,林辰已经听见猎犬压抑的低吼声。
她是黑夜漩涡的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即将到来的混乱。
除了他。
屋内,迷糊愣登的陈守虚坐在床榻上,抱着自己的圆领衫,听见屋外的喧闹,摸不着头脑。
发生甚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