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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命格?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是说我一直九十岁,都要被他压着吗?”
赵无咎越发欣喜,想到王隐素来的蠢笨,也不必再讲什么谨慎。他起身告罪,鹰眼里闪着光:“某的意思,只是说徐都护能活到百岁,但一直压着您?某今日就有办法,能让您从明日起,再也不受他的气”。
王隐八字眉舒展,转怒为喜:“赵君快说,什么办法?”
赵无咎鹰眼低垂:“只要您不在他手下做事,不就可以了吗?”
王隐皱眉:“你是说辞去官职?这怎么能行?辞去官职,我便是庶民,更比他低了一等”。
赵无咎小胡须一抖,缓缓问道:“倘或辞去此处的官职,还有别处的官职呢?”
“赵君糊涂。辞去此处的官职,哪儿还有……”王隐先是大笑。但盯着赵无咎严肃的神情,他渐渐察觉到话里的深意。
王隐的笑容收敛。他立即起身,确认四下无人,关闭门窗。回身,神色严肃地看向赵无咎:“你是让我投靠突厥?”
“正是如此”,赵无咎大喜,“您投靠突厥,便不必再受林辰和徐都护的闲气。况且,突厥当权的可汗,颉利可汗,最是重视人才。您在大唐已是身居高位,假如前去投奔,可汗难道会亏待您吗?”
王隐一向信任他,此时静心忖度,竟也觉得有理。但随即,他以拳击掌,长叹一口气:“不可,不可”。
眼看到手的鱼儿快逃了,赵无咎急不可耐:“有何不可?”
王隐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急切,摇头道:“我倒是愿意投奔。可问题是,我本是大唐将领,又镇守燕然城十余年,从未有反叛之心。现下突然投奔突厥,颉利可汗会相信我?只会把我当奸细罢了。不可。”
赵无咎听过,拊掌大笑。
王隐不解:“赵君何事发笑?”
赵无咎鹰眼闪出精光,压低声音,缓缓道:“倘或有人能将都护引荐给颉利可汗呢?”
王隐面色一喜,拉住他的手腕,急急追问:“是谁?赵君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王都护,王都护,此人……”赵无咎大笑,伸出食指,慢慢指向自己,“看似远在天边,却是近在眼前”。
王隐惊讶,立即起身:“赵君如何能将我引荐给颉利可汗?”
确定他已经上钩,赵无咎放松警惕,坦诚道:“王都护有所不知。颉利可汗英明神武,耳目遍布燕然城。我即是其中之一”。
王隐三角眼半垂:“赵君是突厥耳目?我不信”。
要让你看出来,我也不必混了。赵无咎心底蔑视,面上轻笑:“我有证据。王都护虽然不负责管理耳目一事,但也应当知晓,突厥耳目皆在腿间刻有刺青”。
王隐犹豫:“你有?”
“容我冒犯”,赵无咎说完,褪去外裤,向王隐展示腿间的刺青。
一行极小的突厥文。
鱼儿上钩了。
王隐垂首,敛去眼底的欢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但一抬头,暗光消失,他露出傻笑,行礼:“那就有劳赵君了”。
王隐叛逃的消息,当日就传遍了整个燕然城,满城哗然。
徐都护消息滞后,第二日才知晓此事。他本不相信,但王宅的门子说王隐一夜未归,即便再不愿相信,他也必须要相信了。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因为几只鸡,四品官叛逃到突厥,何其可笑。
徐都护唤来林辰,一拍桌案,将她痛骂一顿。
林辰挨了他半日的教训,依然是神色淡淡,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只是等他教训完了,她平静地建议:“与其追究祸因,不如早做防备。王隐熟悉燕然城的守备,假如当真叛逃突厥,必为大患”。
徐都护听罢,即刻命令各处加强防备,又令使者传令各处关隘,如见到王隐,立即擒拿。吩咐完这一切,他仍然觉得如在梦中一般。
沉默良久,徐都护吩咐林辰:“王副都护是否叛逃尚未可知。飞星,我要你去突厥处查探,倘若是谣传,王副都护必然身处险境,勒令你将其救回。倘或他当真叛逃,如有机会,尽快斩杀”。
林辰领命,随即便要出门。但还没迈出,忽然转身道:“都护,下官想带上侍御史”。
王隐一事的余波未平,徐都护再也不想干涉太多,只说让她自己安排。
林辰得令,去见陈守虚。
陈守虚得知自己也将去突厥地域,颇为惊讶:“带上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辰向他解释:“从大唐进入突厥,最合理的身份便是商人。所以我需要一位单纯、善良、带点傻气的……”。
“懂了”,陈守虚打断她。知道她的意思是让自己扮作商人。不由得回忆起剿匪的时候,惊险里又掺杂一份惊艳。他略有犹豫。
林辰瞧出他的犹豫,微笑着把手放在他的革带上,温柔道:“不去?”
陈守虚看着她的手,看着自己的革带,汗毛乍起:“我去。”
林辰收回手,满意点头。
陈守虚没忍住,借机怒吼两句:“我去!我去!”
桃花眼冷冷扫来。
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