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沈清澜怀孕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很快就吹遍了整个北地。
最先来的是刘把头。他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还有一篮子新下的鸡蛋,站在督军府门口,搓着手,憨憨地笑:“夫人,这是俺家养的鸡下的蛋,可补身子了。您怀着咱北地的小少爷,得好好补补!”
沈清澜接过篮子,看着那些还沾着草屑的鸡蛋,眼眶有些发热。她让婆子把鸡拿到后院养着,又亲自倒了茶,请刘把头坐下。刘把头连连摆手,说矿上还有事,坐不住,放下东西就跑了。
然后是纺织厂的女工们。她们凑钱买了一块上好的绸料,又推举手最巧的几个人,合伙给未来的小少爷做了一身小衣裳。衣裳做得精致极了,针脚细细密密,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杏花,活灵活现的。沈清澜接过衣裳,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你们怎么知道是少爷?万一是小姐呢?”她故意逗她们。
领头的女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姐更好!夫人这样的人,生的小姐肯定也像您一样,又好看又能干!咱们再去做一身粉的!”
众人都笑了。
合作社的农人们也不甘落后。他们凑了一车新下来的粮食,有麦子、有玉米、有黄豆,还有几坛子自家酿的米酒。赶车的老农把东西卸在督军府门口,对陆承钧说:“督军,俺们没啥好东西,这些是地里的收成,给夫人补身子。您别嫌弃。”
陆承钧看着那一车粮食,看着那些农人黝黑的脸上质朴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他用右手扶着老农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学堂的孩子们也来了。文校长带着他们,在校门口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对着督军府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那些孩子们扯着嗓子喊:“祝夫人早日生个小弟弟!祝小弟弟长命百岁!”
喊完了,他们一哄而散,留下文校长站在那里,又好气又好笑。
陆承钧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转头看着沈清澜,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笑。
“你看,”他轻声道,“这么多人盼着咱们的孩子。”
沈清澜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轻轻抚摸着。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被这么多人期盼着的生命。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前三个月是最难熬的。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黄黄的。陆承钧急得团团转,每天都要问李大夫好几遍,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夫人好受些。李大夫被他问得烦了,索性住在督军府里,天天亲自给沈清澜把脉、开方子。
“督军,”李大夫无奈地说,“妇人怀胎,头三个月都是这样的。您别急,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
陆承钧哪里听得进去?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她受这份罪。每天晚上,沈清澜睡下之后,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愧。
有一次,沈清澜半夜醒来,看见他还没睡,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承钧?你怎么不睡?”
陆承钧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清澜,对不起,让你受这种苦。”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那张脸比从前瘦多了,颧骨都有些凸出来,但那双眼睛里的深情,从来没有变过。
“傻瓜,”她轻声道,“生孩子哪有不苦的?这是我愿意的,也是我想的。能给你生个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
陆承钧把脸埋在她掌心,久久没有说话。沈清澜感觉到手心湿湿的,那是他的泪。
这个在她面前从不示弱的男人,这个扛着整个北地、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无声地流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三个月过后,沈清澜果然好多了。不再吐了,胃口也渐渐恢复了。李大夫说,这是孩子稳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等着瓜熟蒂落。
陆承钧这才放下心来。
他开始每天陪着沈清澜在院子里散步。走得很慢,一小圈一小圈地走。有时候走累了,就在杏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看花,看看天,看看远处学堂的方向。
那棵杏树,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的,缀满枝头,风一吹,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沈清澜有时候会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托在掌心,端详很久。
“承钧,”她忽然说,“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承钧想了想,道:“我希望他像你。”
“像我?我有什么好的?”
“你心好,人善,又坚强。”陆承钧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咱们的孩子,如果能像你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清澜低下头,脸微微有些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道:“孩子,听见了吗?你爹希望你像我。”
陆承钧笑了,把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共同感受着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
杏花还在落,一片,又一片,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温暖地流淌着。
但平静的日子,并不代表风平浪静。
傅云舟依旧每天在外面跑,打探消息,处理事务。有一天傍晚,他匆匆走进督军府,脸色比平时凝重了些。
“督军,省城那边有消息。”他压低声音,“郑怀仁又动了。”
陆承钧正在陪沈清澜吃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书房里。沈清澜想跟过去,他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书房里,傅云舟关上门,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郑怀仁在京城,借着日本人的人脉,活动得很厉害。他四处散布消息,说北地“尾大不掉”,说陆承钧“拥兵自重”,说长此以往,北地将成国中之国。他还找了几个人,联名上书,要求中央“削藩”,把北地划归省府直管。
“督军,这招狠啊。”傅云舟道,“他不直接动手,而是从上面施压。如果真让他成了,咱们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都得交出去。”
陆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这是狗急跳墙。知道硬来不行,就想借刀杀人。云舟,你觉得,他这事能成吗?”
傅云舟想了想,摇摇头:“不好说。中央那些人,最怕的就是地方坐大。郑怀仁这话,正好戳在他们的痛处上。再加上日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