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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完电话,陈川踱到阳台,指尖夹着半截烟,没点,就那么捏着。远处群山像睡着的巨兽,云在峰顶慢悠悠地飘,像谁家晾的被单,风一吹,就散了。
他心里沉得厉害。
这事儿,闹大了。
江南一战,野战军不是打地盘,是掀了桌子。
多少人家祖上传下来的田产,一夜之间成了“人民公产”;多少老爷太太的绸缎袄子还没脱下,家里仆人已站在分田册子前笑嘻嘻地领地契。
国府那些根在江南的老牌势力,家底全被连根拔起,骂声能从南京一路吵到重庆。
秃头这几天电话都打爆了。
一天上百通,全是哭诉、施压、威胁,说陈川是“乱臣贼子”,是“破坏统一”。可没人知道,野战军动的一枪一炮,压根没经过国府。他们觉得,秃头是幕后黑手——可秃头自己都快被挤进墙角了。
更头疼的是,野战军的脚已经踩进齐鲁大地。那边的地主豪强、乡绅士族,本来还幻想着小鬼子一走,他们就能衣锦还乡,继续当“土皇帝”。结果呢?野战军直接一纸任命,新人上岗,旧人靠边。没人问你祖上几代是举人,也不管你祠堂修得有多气派。你?没用,就滚。
种花家地方小,岗位少,萝卜就这么多,你挤进去,别人就得蹲墙角。国府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官僚,全被扔在路边吃灰。可你骂也没用——他们没兵,没枪,更没群众基础。
秃头愁得头发掉了三分之一。
最要命的是,他压根管不住陈川。
这人不听劝,不讲理,也不讲规矩。他要打,你就得给炮;他要分地,你就得签字;他要撤官,你连个“且慢”都不敢说。可你要是跟他对着干?对不起,你家后院立马冒出一堆“革命积极分子”跟你算老账。
可你又不能真翻脸。
为什么?因为野战军手里攥着全种花家一半的枪杆子。其他地方军?谁敢碰?谁不怕自己一动,家底被掏空?连国防部那些穿长衫的文官,现在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陈川一个眼神,他们明天就上报纸头条“因病辞职”。
秃头咬牙扛着。他是替陈川挡子弹的人,可谁又敢说他不是被逼着上架的驴?
但好消息是——军方九成以上,全站在陈川这边。他们不图什么升官发财,就图一件事:打回去,把鬼子全埋进土里。
枪杆子在手,天下我有。
“军座,老爷子那边……啥反应?”楚云飞递过来一杯热茶,压着声问。
陈川没接,烟捏得更紧了。
“反应?”他笑了,笑得像冬天里突然劈开的一道雷,“一群躲在后院抖腿的耗子,也配跟我谈反应?等鬼子一灭,他们全家的祖坟我都能给你犁平了。”
这话不是狠话,是实话。
如今整个军界,连最高层那些戴眼镜的参谋长,早被陈川的人渗透得跟筛子似的。他要调一个师,不用请示,连报备都懒得走。国府?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风吹就倒。只要他想,明天早上就能宣布新政府成立。
可他没动。
因为小鬼子还在。
魔都,还有五十万。
那不是一群残兵,是困兽。
他们缩在城内,一条街修三道工事,一栋楼堆七挺机枪,窗户口全是狙击手,连下水道都装了炸药。他们赌野战军不敢硬碰,赌巷战能拖到国际变局,赌陈川舍不得炸了这座“东方明珠”。
可陈川从不赌。
他已经在叔州建好了机场,三十个炮兵团,三百门重炮,全对准了魔都的城门。
第一师、第一虎师,早已把魔都围得像个铁桶。外围的村庄,全是野战军的阵地;城里的鬼子,连条狗都出不去。
鬼子放话:“你们要进城,先拿命填!”
陈川回了一句:“行啊,你们的命,不够填我一座炮兵阵地。”
他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划过魔都的轮廓,像在擦一块积了灰的镜子。
这一战,不是夺城。
是收债。
五十万条命,是小鬼子欠的;
这城市,是种花家的。
他不急,他等。
等炮弹把每一块砖都炸松,
等火焰把每一道墙都烧透,
等那些躲着的鬼子,终于从地下室爬出来——
不是投降,
是等死。
他转过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震得整间指挥部的空气都在颤:
“通知各部队——七十二小时后,全面总攻。”
“不留俘虏。”
“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