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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宵:起舞二人转
话说这夜,师傅带着我两个人进厂假加班,不走寻常路:
不进厂大门,经过一跨到五跨车间、老油漆线车间,也不走中门的备料点、穿老油漆线,而是从最北面备料车间的大门直接进了涂装线的后门(其实都没真正进入涂装线的领域),穿过窄窄的通道,这样顶多走30步,就轻快上了偏居一隅的一楼半的楼办公室。
我这才感觉,其实,我们完全游离在涂装线之外。
开了外面第一道门,再开办公室门。
茹钰第一时间开灯,把屋里的4盏日光灯全部都打开。
人,却直接走到窗前,只留给我一个……灰影。
灰影挺好:比黑影亮,却又比倩影暗。
莫非,生怕此刻的表情泄露了自己的心情?
只是这一明一暗间,早泄露了师傅的心情——
我环顾四周,也无声地笑了。师傅确实不知道该坐哪里:继续和我对坐?还是坐我身边(或让我坐自己身边)?
貌似都不妥。
晚上的办公室与白天的氛围截然不同。一开门她自己就有点感觉:
不像是回单位,倒逼近小两口逛完街回家。
方圆五米又没多大空间。
女人只有静立窗前,让如水月光在她身上尽情倾泻。
可她不知道,相比对面对面,今晚的背影更有……诱惑力。
看着天空越来越圆的红月亮,女人在心里轻轻吟唱:
你是否已经看见上弦月,
看它慢慢地圆、慢慢缺;
缺成爱情里的不完美,
圆在心里变成了感谢——
有多少年没有和男人一起看月圆月缺?
且,今年人一起赏月,明年人会依旧吗?
给你100颗月亮,能比得上尘世一夜的幸福?
窗前,我让女人心情先飞一阵,静赏她一个人的月;
屋里,我一个人先张罗开了,准备要宵两个人的夜。
但见葡萄晶莹,雪梨金黄,杏仁露纯白,熟牛肉真空包装已打开——
还有几大罐青岛啤酒,呲牙咧嘴或东倒西歪。
耶!布置完毕!
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给我一瓶啤酒,我就能撬动地球!
“呵呵,我看你是有备而来呀?”
茹钰蓦然转身,看桌上已严阵以待,心情顿时轻松下来,居然还开了个玩笑,暧昧指数高达50。
特别看到啤酒,我发觉她眼神亮了一下,大概在琢磨:这家伙不是想……
“这不快过节了吗?师傅就陪我这流浪汉提前中秋一下吧?”我嘻嘻一笑,却不接招。
灌醉师傅?想也不敢想啊。
做,倒是敢做。嘿嘿。
过去连续三年中秋,都是四人组一起过。今年中秋?八成是独奏曲,我打算干脆好好犒赏自己——
反正,今年遍插茱萸也不止少一人,独自过节也不能太不像话——不想今天却提前落实,成了b计划。
茹钰定定出神:“除了啤酒,怎么都是我爱吃的?”
我哦了一声。忽然打住。
月夜。泄进来的月色,柔柔地,却让办公室有了一种动态的静,一种清醒的醉。师傅散发出的成熟气息,更让我某种意识陡然清晰,如桌上雪梨,触手可及。
“……我,我就指望师傅您多教我点,所以你平时说什么我都记着呢。”
上帝作证,我是真心把茹钰当师傅看。尽管还没正式签师徒合同(现在没人关心这个了)。
茹钰心头一热:难得这家伙这么有心——这年头,师徒关系早都退居二线甚至三线了。
女人果然信了我的话,她突然想到个问题:
“这么快就中秋了,我还想着今天七夕呢。对了,天阔你七夕怎么过的?你这么浪漫的人,女朋友跟你过七夕肯定很开心——”
天地良心,七夕已是上个月的事情好不好?前几天,貌似连白露节气都一闪而过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对,不是天各一方的绝望。我觉得,谈霜冻的白露,都比望穿秋水的七夕靠谱些。
我没察觉到茹钰日复一日的雷同与凄婉,却心虚地想着提七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能继续装憨:
“还能怎么过?一笑而过,擦肩而过,看别人过……”看茹钰掩嘴而笑,我继续调侃,“七夕啊七夕,你比巴西少一夕;你比无锡多两夕,你比山西多四夕,所以啊七夕,真没什么好过的。您说呢师傅?”七夕已过,我更关心的是,后天晚上球赛怎么过?
只是不能唐突佳人、操之过急。
师傅没接话。
她突然沉默了。
我把饮料泡在热水杯里,一起递给师傅,又拿起雪梨默默地削皮。
【反转茹钰时间】
我呷了口热饮,瞬间暖到心田,脸上悄然泛起红晕,眼睛也有了雾气,似乎开始期待,今晚的夜宴能更丰盛些……
没想到新弟子似有灵犀地递上一句:
“师傅,您看您这水果吃了,热饮喝了,吃人嘴短,这个中秋,我有个小小愿望,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
什么愿望?上当了,刚才。果然还有后招。
我心一跳:不会是冒充你女友,去参加大学同学会之类吧?——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有,起码说明师傅在你心中还算宝刀不老。就怕后续……
我不置可否笑吟吟地看着他——师傅派头不能丢啊。
天阔果然鼓足勇气,打开谜底:
“明天晚上,可以陪我一起看球赛吗?”我一怔,有些失望,怎么一下到明天去了?今晚呢?
“今晚,我想先跟您跳个舞……”这小子还算机灵哈。
男人霍地站起身,做了个非常绅士的探戈邀请动作。
“啊?现在?就在这里?”
刚还以为,他要转移战场,去单位外头找舞厅呢。
那么,歌舞痛饮后,是不是要趁机送我回家?再然后……
我蓦然惊醒,甚至惊悚,手心出汗,瞬间警惕起来,恍然间化身为三国时聪明绝顶、一步三计的大帅哥周公瑾,正全身心投入去pk堪称自己一生之敌、三步一计的小鲜肉诸葛孔明。
没人回答。楚天阔已开始行动,挪开最后一张桌子。他猜到,今晚跳成了舞,明晚的球赛就多半有戏了。
我有点慌张地站起身,这才发觉,其他三张办公桌早已被挪开。自己刚才是跟他对坐在孤岛上。
这个陌生的孤岛已存在一千多年。
荒岛有什么可怕?只要有星星,就不用惧怕黑夜。
男人往我眼前一站,略带坏笑地看着我,仿佛就是我面前的星星,歪歪的嘴角似乎在说:
对,就这里。不行吗茹师傅?
嗯,既然寸铁可杀人(中学老师教的成语)。无招能胜有招(前天天阔说的典故)。
那么,这里为何不能跳舞?
来就来,谁怕谁?何况,是在最安全的单位。
要知本姑娘早两年就是大院文娱积极分子(集团级别哦):吹拉弹唱歌舞主持,要多全面有多全面。可是为何,为何今晚脚步就不听使唤呢?甚至,全身都软了……
胡思乱想间,耳边旋律已响起,是《寻梦》:
也是我曾经跟他提起过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是梦,啊,不是梦,啊
那秦时的明月那汉时的风……
我刚拖住男人的大手,一阵电流飘过,我手一颤,突然怔住:
两个人的办公室。两个人的中秋。
两个人的寂寞。
两个人的舞蹈。
——无疑,这是今晚的最佳解决方案。
我抬起头,深深地凝视天阔,为他年轻狂野的想法所惊叹:狭小的办公室,恍然成了世界上最华丽的舞池;刚才的孤岛,就是世界最中心……
一时间,我都忘了启动,只听旋律在继续演绎:
啊失落的梦
啊追寻的梦
啊此情此景
啊终又相逢
啊深深的爱
啊绵绵的情
都化作云潮
化作云潮汹涌
……
世界静止了。只有歌声。只有心跳。
化作云潮汹涌。
音乐嘎然而止。一曲终了。这么快??可我们,我们都还没开始呢。我一脸歉意地看着天阔。
5分钟,还是4分钟?我回味方才的旋律:
是梦不是梦
望断了关山万千重
望断了关山万千重
啊失落的梦
啊追寻的梦
啊此情此景
啊终又相逢
……
“要不,再来一次?”我冲口而出。
寻梦,就要寻到底,如志摩:撑一支长蒿,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天阔却一脸坏笑盯着我看:“刚才这曲只是热身,加,热心。接下来上场的,才是真正的探戈舞曲……”
我脸一热:刚才算什么?序曲?前戏?
音乐再度响起,我刚揽住男人的腰,蓦地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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