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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奋力挣扎,朝冠歪到耳侧,冠缨扫过苍白的颊边。
“陛下,内臣结党乱政,祸根远胜江南盐商!王承恩今日能偷军器局火印,明日便能调换圣旨。陛下若护着他,满朝文武都会寒心!”
御史班中又走出一人,膝头落地,笏板抵在砖面。
“陛下,首辅有罪,可王承恩也须避嫌。臣请将二人一并收押,交由三法司会审。”
朱敛的视线停在出班官员脸上。
“沈家的盐银进了首辅府,南京军器局的报损文书留着他的票拟。你要将此案交给三法司,是想让谁替他销毁卷宗?”
御史伏身辩道:“臣只求内外同查。”
“朕准你内外同查。”
朱敛抬手,指向王承恩。
“案情查清前,王承恩卸去司礼监掌印之职,禁足直房。司礼监门户由锦衣卫看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王承恩伏得更低,背脊贴着朝服,整个人埋在御阶前的冷光里。
“老奴遵旨。”
朱敛接着吩咐道:“东厂提督接管宫中太监事务。内官监名册,出京勘合,采办文书全部封存,由锦衣卫与都察院各派两人核验。”
方才请查王承恩的官员,纷纷垂下头,不再出声。
首辅还要张口,锦衣卫已经摘下他的朝冠,将双手反扣到背后。
朱敛说道:“首辅勾结沈家,私收盐银,盗卖军械,证据俱全。押入诏狱,府中家眷与仆役分开看管。刑部,大理寺各派一名堂官旁审,供词每日送入宫中。”
首辅被拖过殿门时,喊冤声还在门槛外回荡,尾音被殿外风声吞掉。
朱敛没有再看首辅,只让工部尚书收好母模,又命兵部核查三年来所有铁料报损。
朝会散去,几名阁臣留在殿外,脚步迟迟不敢迈开。
首辅经营朝局二十余年,门生遍布六部。
人进了诏狱,空出的官位,积压的政务,都会牵动朝中各方。
朱敛回到御书房,先调锦衣卫守住九门。
指挥使上前禀报,靴尖停在御案三步外。
“陛下,首辅方才所说的王福,确有此人。两年前,此人领过南京采办的勘合。”
“在南京待了多久?”
“七个月。去年回京后调入御马监,一个月前告假出城,至今未归。”
朱敛翻开内官监送来的名册,纸页在指间发出干涩声响。
“查他的家人,再查谁替他办的告假文书。活着带回来。”
指挥使领命退下。
入夜之后,司礼监外添了两队锦衣卫,灯笼火光在封条上晃动。
王承恩独自坐在直房内。
掌印已被收走,桌上只剩一盏油灯。
门窗都贴了封条,送饭太监也换成了东厂的人。
二更刚过,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铜锁被拨开,门缝里先渗进一线冷风。
一名御前内侍捧着托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
托盘上放着酒壶与白瓷杯,酒液在壶嘴处轻轻晃荡。
王承恩盯着托盘片刻,喉间滚出干涩的问话。
“陛下还有口谕?”
内侍垂着头,双手稳稳托住木盘。
“陛下念公公侍奉多年,准您留个全尸。”
他提起酒壶,将杯子斟满。
“王公公,请饮御赐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