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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跟着船拼过命,他也不能把底牌全摊开。
江南,扬州城外。
临水庄园里,灯火拖到深夜还没歇。
王承恩化名王守义。
穿着旧青衫,腰间挂着磨旧的木牌,混在送菜短工里进了后厨。
他比从前瘦了许多。
宫里养出的白净早被江南水气和灶灰盖住,手腕故意磨出几处茧痕。
可他走路还是轻,跨门槛时,脚尖先落,背后几乎听不见声息。
这是司礼监活下来的本事。
庄园外有三重护院,内院不许生人靠近。
王承恩进来前,凭宫中暗线摸了半月,才查到处夜里有贵客。
厨房里,一个婆子递给他食盒。
“送西跨院,别乱看啊。”
王承恩应了,操着一口南京官话。“晓得,姑姑放心吧。”
婆子斜了他一眼。“你倒会喊人。”
王承恩赔着笑,弯腰提起食盒。
西跨院门口,两名护院拦住他。
“新来的?”
“厨房缺人,刘婆让我送汤。”
护院掀开盒盖,看见里面两盅参汤,这才放行。
进院时,屋里正有人说话。
食盒被放在廊下,因为借着摆碗的动作,他贴近半扇没关严的窗。
屋里坐着个胖大男子,手上玉扳指亮的扎眼。
王承恩认得这人。扬州盐商首会,沈万山。
朝廷查盐课时,这人早一步没影了。
官面上说他投水,可尸首一直没找着。
沈万山对面坐着一名太监。
望着那道背影,王承恩指节慢慢收紧。
王福。
盗走火印卷银出逃的王福。
屋里,沈万山把茶盏重重放下。
“京城还没破,郑家的粮船又冲过去了。你们说能拦,就拦成这德行?”
王福开口,嗓音发尖。
“急什么。第一道拦不住,还有第二道。登莱和天津卫,总有人能让粮慢下来。”
沈万山咬着牙。
“慢下来有用?朱敛撑住了,江南清算就会落咱们头上。”
“所以要让他撑不住。”
王福把信推了过去。
“南京旧部动了,朝中也有人劝驾南下。京城没粮,百官乱套。只要皇帝离京,这盘棋就活了。”
王承恩指尖抵住食盒边沿。
火印。
南京旧部。
朝中劝驾。
这些线总算串到一处了。
朱敛在京城顶着建奴,背后却有另一把刀,从江南海路和朝堂三处同时下手。
王福借着内廷旧路,把各处牵了起来。
屋里,沈万山还是不放心。“你凭什么保我们?”
王福哼了一声。
“凭我手里有火印,凭我知道宫中暗线,凭我能让江南送往京城的密报慢上三天。”
王承恩闭住呼吸。
慢三天,足够京城街头堆满饿死的人。
不能再等了。
必须把信上的落款听清楚。
王承恩贴着墙根,脚尖点地,无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从廊下绕去后窗。
一阵夜风穿廊而过。
头顶的气死风灯晃了两下。
他的影子在薄窗纸上斜着拖长,掠过去就没了踪影。
屋里话声一停。
王福回过头,目光透过窗缝,钉在廊下那团暗影上。
“谁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