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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炸塌,皇帝中箭倒下,但他又站了起来。
已经退到城楼下的士卒开始往回跑。
跑着跑着,有人嫌碍事,一把扯掉头盔上的帽缨。
有人捡起地上无主单刀,自己手里的早砍卷了。
甚至有人什么都没拿,徒手冲上斜坡。
缺口处白甲兵正好冲到坡顶。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
朱敛挡在最前面,长剑砍不动了,干脆反握剑身用剑柄去砸。
砸在白甲兵面门,砸在头盔上,一下又一下。
身边涌上来的御林军将他往后挤,他脚下不稳,两边人死死用肩膀顶着,不让他倒。
“快保护皇上!”
这句话喊了无数遍。
每个人都在喊,喊到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
白甲兵被顶住了。
缺口太窄,建奴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
前排白甲兵被死死堵在斜坡,后排挤不上来,下面号角催的急,上面人挪不动。
御林军红着眼在缺口里死死硬顶。
有人被砍倒,后面人直接踩着身体补上去。
有人没了武器,张嘴狠狠咬住白甲兵手腕。
脖子被一刀砍断都没松口。
这不是打仗,是用命填。
但填住了。
白甲兵第三波攻势,被硬生生压在缺口处动弹不得。
双方在两丈宽的碎砖坡面上反复拉锯,谁也推不动谁。
足足持续将近半个时辰。
建奴号角变了调。
长音悠缓,是收兵信号。
白甲兵开始交替后撤,退下斜坡,退出弓箭射程,在城外三百步的位置重新列阵。
城头无人欢呼。
众人靠在墙垛上喘气,或直接瘫坐在地。
缺口处碎砖坡面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满地暗红。
朱敛被两个锦衣卫架着,靠在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垛后。
他手还攥着卷刃长剑,指头僵硬根本掰不开。
赵纯孝蹲在他面前,拿水壶往嘴边送。
水流进嘴里,大半顺着下巴淌出,他勉强咽下一小口,喉咙干痛灼热。
远处,皇太极的中军大纛停在原地。
朱敛歪头看向城外,视线虽然模糊,依旧能看到那面大纛。
纛旗在风中抖动,没往前,也没后退。
皇太极在犹豫。
正黄旗折了上千人,白甲兵又在缺口碰了硬钉子。
毒火飞炮的惨状还摆在城下,黄绿毒烟虽散。
满地尸体和铁菱角还在,碰都碰不得。
强攻自然能打下来,可代价大到他承受不起。
朱敛瞧见一个骑兵从侧翼飞驰进中军帐,掀帘入内。
片刻后,中军帐前号旗换了。
攻击旗收起,换上一面三角黄旗。
赵纯孝也看见了,低声问身旁老兵:“那旗是何意?”
老兵盯着旗子端详半天:“集结待命。不攻,也不退。这是在等什么。”
皇太极在等消息。
朱敛闭上眼,后脑剧痛再次翻涌。
他不知道王承恩的蜡丸送出去没。
不知道郑海珠的粮船到了没。
他只知道这面墙还在,自己还活着。
城头的风冷的刺骨。
朱敛靠在墙垛上睁开眼,盯着城外那面风中飘荡的三角黄旗。
他等。皇太极也在等。
不知道谁等来的消息会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