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惫至极的样子,也不适合开车回去,她就当同情心泛滥,让他待一次。
林清落绕过他,开了门。
顾秋凉一进门就直驱沙发,侧身躺下,没有一点讲究。
她室内的薰衣草香薰,很淡,夹杂着生结的沉木香,清幽而馥郁,让顾秋凉睡意更深。
他还真当自己家了?
林清落站在远处问:“顾秋凉,你能睡多久?”
“不知道,自然醒。”顾秋凉闭着眼,半梦半醒,用极轻的声音懒洋洋地回答。
林清落回了一个淡淡的“哦”字,没再说话。
屋内沉默了几分钟……
看他呼吸平缓,她凑近,在他眼前晃手,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真睡着了。
不是认床吗?好歹这是个陌生环境。能这么放心地睡下,得多困才行。
……
窗没关紧,室外的风从缝隙钻入,调皮地掀起窗帘,午后的光线随之肆虐入室,刺得睡中人的眼生痛。顾秋凉慢慢清醒过来,但脑袋昏沉。
他闭着眼,懒懒散散地撑起上半身,坐起,头往沙发椅背上后仰,右手扶额。过了一会,捏了捏眉心,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总觉得,这一觉睡得太沉。枕着的左手早已麻木得直不起来,缓了半天,勉强使得上力,但会不听话地颤抖。
顾秋凉垂眸发现,自己身上盖有一张薄毯。因为他坐起,一半垂在地板上。睡下的一端还多了一个软枕。似乎迷迷糊糊中,林清落又问了他一句“冷吗”,他没回应。
再入眼,就是桌面的蓝色便利贴。他探身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我公司有紧急会议,你醒来自便。”
抬头环视,进门墙上挂着的钟表,漠然发出滴答滴答的陈旧声。
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睡得是够久的……
顾秋凉缓缓起身,粗略逛了一遍她的租房。一室一厅,简洁精要。白色地砖搭配淡粉色墙纸,雅而不俗,多了几分俏皮。摆件最多的是杯具和照片,其余角落没有任何精致物品。
意想不到,当初在西梧时,她对各种精品爱不释手,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购置。
租房虽然小了点,但她的私有东西少,整体显得空旷,添了几分寂寥。
顾秋凉饶有兴趣地立起她倒扣下的几个相框,往大门方向放置好,依次是全家福、大学毕业照、个人写真、集体照。最后一张集体照,像是她工作后拍的,跟她现在一样的微卷长发。
林清落站在中间,手拿奖杯,笑得灿烂,仿佛若有光。但最吸睛的是,她旁边站了一个人,让顾秋凉逐渐敛起温柔和笑意,右手自觉抠紧了相框的边缘,满满的嫉妒心在作祟。眼底燃起的火焰仿佛要将迟影焚烧殆尽,布满了不甘。
但是在看到她手中的反光戒指时,顾秋凉右手慢慢松了劲,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看在戒指的份上。”
随后,他把照片立起,转身到厨房看她的冰箱里面都有什么,打算做点吃的填肚。结果,空空如也。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就一瓶纯牛奶和一袋面包片。看了一下日期,上个月买的。
估计她是想晾它们到发霉。
他想做饭都难。
顾秋凉深吸一口气,无奈叹息,内心装载着杂陈五味,去沙发区的桌上给自己灌了几杯白开水解渴,随即拿出手机网购一批食材,备注了加急。
顾秋凉倒是想出门找个超市挑着买,可他没钥匙。
出得去就回不来。
……
等林清落回来,已经晚上七点半。
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久违的温馨感。
“我以为你早走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坐在餐桌旁,托举着下巴看她的顾秋凉。
“这么不想见我。”
“你大忙人。”林清落把鞋一脱,光着脚丫走向厨房洗手。
顾秋凉不禁皱眉,有够头疼的。她一如既往,改不了在家不穿鞋的习惯。
“我闲。”顾秋凉把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她搓手,语调慵懒地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林清落甩干手后,往右边挪了几步,踮起脚尖,从头顶上方的橱柜取出两份碗筷,清洗。关上水龙头后,她又加了一句,“也没吃。”
看着林清落拿上碗筷往他那边走,顾秋凉问道:“什么叫吃了也没吃?”
“路上有点饿,就买了份烤冷面。”林清落走到餐桌前摆放好碗筷后,又往沙发区那边移动。
她实在口渴,首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顾秋凉有些发愁。从早上的豆腐脑,到晚上的烤冷面,林清落真能折磨自己。他都怀疑,她午饭为了简便是不是干脆就不吃了。
“那能当饭吗?”顾秋凉侧身望着她仰头灌下第二杯水,担忧,她还能吃得下他做的饭吗?
是口渴还是把水当饭吃?
“勉强。”林清落咽下最后一口水,随后举起空杯子,示意他要不要。
顾秋凉摇头。
林清落放下杯子,往他那边走来。
顾秋凉这才转过身,先给她盛饭。
“你都不做饭吗?”顾秋凉把盛有米饭的碗递给对面的林清落。
“看心情,也看时间。”林清落不太想接,盛的米饭太满了。她毫不留情地说:“不知道的,觉得你是好心。知道的,你是想撑死我。”
“你都能喝下那么多水,这碗米饭怎么就不行?”顾秋凉不急不躁地回话,置若罔闻,干脆站起来,越过桌心,不用她接,直接把米饭放到林清落面前。随即重新坐下,给自己盛饭,吃了起来。
“……”
林清落空咽了下,盯着桌上他做的菜发呆。
这个场景是做梦能梦到的吗?为什么他们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吃饭?还是他在她家做的饭?
林清落眼睛望向的地方逐渐失去聚焦,眼神变得恍然。
“要不要我一条龙服务,喂你吃?”顾秋凉的话听来寡淡,倒像是嗔怪。
林清落回神,也没摇头或点头,拿起碗筷,夹了莴笋,自个慢吞吞地吃起来。
一直这么闷声不响地吃他的饭,浑身不自在。林清落想来想去,得找个话题。
“其实,你做的饭挺好吃的,当得上贤夫良父。”林清落一脸认真地夸赞。
顾秋凉执筷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她,半会儿,回答一句:“要真是这样,你嫁吗?”
林清落没料到他的注意点会在“贤夫良父”上。
她纯属找坑给自己跳。
林清落假意咳嗽了几下,继续塞饭,没有回复。
但一问完,他看向她的神情复杂。明明他们离得很近,却仿佛隔了一个透明时空。
“……”林清落不小心塞多了饭,咀嚼了好久才艰难地把所有饭菜吞咽下去。
她埋头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表面平静得可怕。
知道这个话题对她行不通。顾秋凉换了一个。
“照片里认出了迟影。”他指了指远处高桌上的相片。
林清落看也没看照片,条理清晰地说道:“哦。之前在北葵工作,他比我晚一年到公司。后来一起参与了项目,获奖时拍的照片。”说完,她继续夹菜吃。
“这么巧?”
林清落特别乖顺地点了头,一副与己无关的无辜脸。
总不能说迟影看到了她公司的宣传片,发现了她,然后经过深思熟虑,来了北葵吧。
她才不会自讨苦吃,
“现在呢?”
“他创业了,前不久刚回了零榆。”林清落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问,她就要回答,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又没必要怕他,倒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顾秋凉的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回,目光敛了敛,用今天前所未有的低冷音调,问:“所以,早餐时大爷说的‘几个’中,有他?”
林清落的心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对上顾秋凉的双眸,暗道:“什么人啊,这都能联系到。”
顾秋凉回了她一个“是不是”的眼神,示意她实话实说。
周围的气压都被他故意压低了,让林清落觉得缺氧。
林清落无可奈何地点了一下头。
“也是肠粉加豆浆?”顾秋凉用筷子翻了翻碗中的饭菜,没吃,再抬眸时,又添了几分淡漠,意味深长地询问。
迟影不喝豆浆,更喜欢豆腐脑。因此,那天迟影点的是鸡蛋肠粉和豆腐脑。但把这也说出来的话,说不定被认为“挺了解人家”,死得更快。
什么话该说,她得有分寸。
他明显在找茬。
“……”林清落放下筷子,犯难。
“是不是?”
“不是。”
不是最好。
林清落越吃越觉得憋屈,总感觉这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你专门给我设的鸿门宴吗?”
“没有。”顾秋凉身上骤冷得化冰的气场慢慢融化,恢复了一贯温和的语气,劝她继续吃。
林清落还是警惕地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打算刨根问底,自己才敢继续吃。
吃完,林清落想把剩菜放冰箱。一打开,她哭笑不得。
她的冰箱也就上下两层。上层保鲜,仅有三个隔板,全塞满了各种食材,其中满满一格是水果和饮料。
“那个……”林清落发现已经塞不进手中的剩菜,转身对收拾餐桌的顾秋凉说,“你买的这些东西打算什么时候带走?”
顾秋凉背对着她擦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语调正经:“送你的。”
林清落就近放下手中的菜盘,随意拿起一盒生鱼肉片,看了一下上面没撕掉的价目标签,“46590!”,心脏漏了一拍。放好生鱼片,再随便拿了一盒瘦肉卷,“54725!”。
林清落只觉得手中的东西沉甸甸的,而冰箱里的一堆食材闪着比她家的灯还亮的光。
这么多东西!把她当猪喂吗?估计猪都没这么金贵吧?
所有东西加起来,把她自己按斤卖,能抵得上吗?
林清落揉了揉眉心,捂着胸口呼气。
“你觉得还差什么吗?”顾秋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背后,低声问了一下。
林清落被惊得颤了颤肩,这下心脏跳得更快。
只听“嘭”的一声,她把冰箱门合上。
林清落转过身,抬头对上他疑惑的双眼:“我可以不收吗?”
顾秋凉的视线没有继续停留在她身上,背过身,走向了洗碗台,并不打算搭理林清落的问题。
顾秋凉先是清理水槽周圈,接着按下水龙头蓄水,打算清洗碗盘。
在等待蓄水的间隙,顾秋凉双手撑在洗碗池两侧站立,慢吞吞地别过眼,回答:“你嫌弃就扔了吧,反正我下次来还是会买。”
那还是扔了她自己吧。
顾秋凉的话,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像是一个大巴掌,顷刻能将林清落打趴下。
到底谁欠谁的?
林清落就近先关了水龙头,把顾秋凉赶出了厨房,语气平静,下逐客令:“我不会让你再进我家门。”
“那也没关系。”顾秋凉任由她把自己推出厨房后,原地不动,对她说,“我可以赖这不走。”
“……”
刚拿起抹布的林清落,动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想要在他眼神中寻觅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林清落没再看他,洗起了碗筷。
顾秋凉则倚靠在门框附近,静静看她。
干活的林清落,安静而温柔。如羽的睫毛轻颤,小嘴微抿,又有点可爱。
她耍水的动作,让他不禁回想起大学做志愿活动的时光。
耍发的是她,却撩动了他的心弦。
不管过多久,他还是喜欢她。
最后,顾秋凉不打招呼就走了。
他看得出来,林清落虽然会动摇,但很多时候保持着清醒。
现在的林清落不会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