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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零榆黄叶枯萎的声音,隆冬悄然而至。今年,零榆的冬夜多了几分透骨虐,浸入骨髓的冰冷将体感的暖和渐渐抽走,只留下干絮般涣散的冻寒,一团一团塞入人们的胸肺间。
烧烤店内,灯暖心热,众声喧哗,诱人的香气四溢。人们吃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喝着酒,谈着事,少了隆冬的瑟缩冰寒,多了潇洒快然。
临近年底放假,期末也接近了尾声。在放假的前一夜,顾秋凉应约出来吃饭。席散,他尾随舍友出去,却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秋凉以为自己看走眼了。直到她侧过脸去接服务员递来的烤肉时,他才敢相信。
看了看手中的表,将近晚上十点。顾秋凉的眉眼幽暗下来。
她这么乖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深夜不归?
两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找过他。
这样的不期而遇,惊喜也懊恼。
见顾秋凉突然停步发呆,舍友拍了拍他的肩。顾秋凉不改脸上的凝重,说:“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拍他的舍友点了点头,搭上其他人的肩,先行离开。
顾秋凉寻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暗角坐下,视线不离她。
“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啊?”坐在她对面的女孩闹着脾气说。但很快,女孩撒娇着补充道:“我就试一点。”
“你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在外面喝酒很危险的,知道吗?”林清落对着女孩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露出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小孩子别动不动心情不好就想喝酒,这不好。”
被说教后,女孩撅着嘴反驳:“我快成年了,不算小孩子。”
女孩似乎想拿回点面子,转瞬关心起了林清落:“姐姐是女生,喝醉了也不安全。”
林清落摆了摆手,拍着胸口保证:“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容易清醒。”
女孩拿起面前的烤肉,兴致不高地吃起来。
林清落灌了一杯酒,想到了什么,问:“话说你爸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都陪你一个小时了。”
见女孩神情有些懵,林清落呢喃道:“不会又是一个不靠谱的爸吧?”
女孩笑了笑:“不会。我跟他道歉后,他超感动地说马上来接我。刚才语音说还差十分钟到。”
“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你爸是不舍得跟你闹矛盾的。多沟通就行。”在女孩点头的间隙,林清落又给自己狠灌了一杯,一口干完,之后用食指敲了敲空杯子,歪头想着自己的那些事,神情落寞:“除了个例吧。”
女孩像是听进去了一样,嚼着肉,点头赞成。
林清落是下班后才来烧烤店,因为冬季客源多,座位少,老板建议她们拼桌,林清落答应了。自落座起,对面的女孩一脸不高兴,林清落以为她不乐意拼桌。询问后才知道女孩因为高考意向不同,跟家里人吵了架。女孩这会儿正离家出走,自然闷闷不乐。林清落担心她出事,劝解了一番,两人才渐渐熟识。
都说吃饭也是一门学问,听故事和讲故事的各有其人,多少折射着生活百态。
女孩看到了从进门就四处张望的大人,招手喊了一声“爸”。
林清落扭头去看,大人一副焦急转心安的模样。待走近,发现他额角沁了汗,看来为自家女儿操了心。
大人带着歉意,说:“廿廿,爸爸向你道歉,我不该吼你。”
当听到大人关切地唤女孩的小名“廿廿”时,林清落对女孩笑了笑。这跟女孩自我介绍时说的自然不会是同一种语气,经由大人念出来,最大的感受就是,宠溺。
“你不都在微信跟我道过歉了吗?我早消气了。”女孩喝了一口可乐,心情惬意:“对了,她是我跟你提到的姐姐。”
林清落没料到女孩会介绍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向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谢谢你啊,姑娘。”大人没觉得是丢脸的事,泰然向林清落致谢。
多好的父亲!
林清落的眼眸闪过一丝羡慕。在女孩父亲来之前,林清落还害怕自己会被骂多管闲事。她在心里预想了一番说辞,结果根本用不上。
林清落莞尔一笑:“不用谢。”
大人转而征求女孩的意见:“那回家吧。”
“嗯。”女孩看了一眼林清落,不舍地告别,“姐姐再见。”
“拜拜。”林清落松了口气,扯了下左嘴角,对着瓶口,把剩下的半瓶酒灌完。
一共三瓶,被她全灌进了肚子。
她看着不像是第一次喝酒了。又是什么让她从讨厌喝酒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清落打了一个饱嗝,拿上自己的外套和包,跌跌撞撞走出来。不巧跟拿餐的老板撞到,还好老板手中的烤肉没掉,林清落急忙道歉:“对不起。”
老板见林清落醉态明显,无奈叹了声气,关心道:“没关系。回去注意安全。”
“好。”
一出门,冷风就往林清落身上刮,像刀割。她不禁瑟缩,边走边穿上外套。
林清落只顾盯着远处街道的方向灯,没注意脚下有小凹坑,一不小心踩了个空,眼看就要扑倒在前面停放的自行车上,顾秋凉揽住了她的肩:“小心。”
“哦。”林清落有些麻木,并不知道要是摔了会怎么样,反正现在也没事了。林清落活动了几下崴着的脚裸,还没抬头,就脱口而出:“谢谢啊。”
等她抬头面对帮她的人时,林清落有些迷糊:“是喝醉了吗?为什么会看到顾秋凉?”
林清落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眼前人多了几圈重影。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没什么耐心仔细分辨,总之道过谢是不会错的。林清落使劲地左右摇头一回,果断说:“一定是看错了。”
于是,她绕过他,从侧边离开。
从店内出来后,尽管北风萧萧,林清落还是来了困意,她睁眼一会,大致看了一下前方无人的夜路,觉得没什么障碍物,就闭着眼走一会,预想可能有危险,又睁眼看一会,重新记住了路况,又闭眼胡乱走。
顾秋凉跟在她身后,见穿着高靴的她走得歪歪扭扭,很是担心。他也想过不要管她,但放心不下。一条不宽的小巷里,她愣是走出个蛇形路。要是扶着墙走都能直些,可她偏偏不愿。
“为什么喝酒?”顾秋凉忍不住开口问她。
林清落知道有人在跟着她,但懒得问,困倦地回复:“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林清落闻声转回身,勉强睁大眼睛盯了对方好一会,最后抿了抿唇,完全不走心地说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像顾秋凉,但又不是他。”
顾秋凉:“……”
“我就是。”顾秋凉把往前走的她拉回来,凑近她的脸,按着她的后脑勺,说:“仔细看清楚。”
林清落吓了一跳,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愣了一会。意识到自己被牵制,她猛地退后,看了一圈周围,除了眼前的这个人,也没有人在反驳自己的话。
她听进了对方的那句“我就是”,脑袋有些生疼,心里却是慌乱的。她还是不敢相信,转而撸起自己的袖子,用力掐手臂。待到自己疼得嘶了一声,她再抬眸,这次是真的没看花眼。
那个她想见却又不能见的人,真的来了。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
顷刻间,无数的委屈和懊悔涌上她的心头。
顾秋凉看着她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里逐渐湿润起来,一下子,眼眶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她通红粉嫩的脸蛋上留下淡淡的泪痕。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怎么哭了?”顾秋凉牵起她的左手腕,轻轻撩起外面的衣袖,低头看她掐过的地方,青红了一块,关心道,“掐得很疼吗?”
她对自己倒是挺狠的。
“没哭。”林清落抽回自己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傲娇说:“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哭呢。”
说完,林清落寻了一处光线较明的台阶式斜坡,随地而坐,支着下巴看着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醉了的林清落依然让顾秋凉琢磨不透,两个月了,她眼底的阴郁还是没有消失,每次都让顾秋凉生怕。现在的林清落跟烧烤店劝慰别人的样子不同,就像她教得了别人看开,但自己却不是。
他以为不打扰就会让她过得舒心些。
顾秋凉站在她附近,低眸问她:“不想见我?”
林清落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点头了,又摇了摇头,泛红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她低下头,纠结着说:“见了会很难过。”
她又哭了。肉眼可见,眼泪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顾秋凉揪心疼,来到她旁边坐下,问:“所以每次都赶我走,然后背着我偷偷哭,是吗?”
林清落含着泪看他。
本以为得不到回复,她却很乖地点头,“嗯”了一声。
顾秋凉怕她再哭,用哄人的温柔语气问她:“为什么喝酒?现在愿意说了吗?”
林清落不敢看他,微仰起头,看着那盏氤氲着雾气的路灯,半会才开口说话:“因为心里难受。”
她的语气极轻,带着自责:“我才知道,你给我发了……”林清落哽咽了一下,“好多好多的消息,但我一条都没有回。”
即便仰着头,林清落闭眼的那一瞬间,泪水也还是沿着她细卷的睫毛滚到眼尾,划了一个弧度,流到她的耳鬓。
顾秋凉还没见过哭得这么压抑的林清落。她的泪就像决堤的水,止不住一样。
他伸手抹去她耳鬓的泪珠,心情说不上好:“登录原来的账号了?”
林清落缓缓睁眼,睫毛上挂着水:“嗯。”
顾秋凉顺势擦掉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发现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他的手跟着热起来,带动着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接着问:“登录了为什么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昨夜,因为林清菡需要那些学籍资料,她才打开了那个从北葵寄来的文件袋检查。
姚晴进林清落房间找林清菡的学籍资料时,怕有遗漏,就把林清落抽屉里觉得贵重的东西都装入文件袋寄来了零榆。其中就有一个在封面写着“谨记”的信件。信件里面装的只有一张她封藏了三年多的电话卡和一页折叠的纸,纸上写了一串字母加数字,是她不愿记的微信密码。
这些年她虽然不用那张电话卡,但会定期续费,单纯就是怀旧,不舍得注销那个号码。
想起之前在商场时,顾秋凉责怪她的表情,林清落还是找出了旧手机,插上旧卡,用短信验证码重新登录了原有的微信账号。
那些年的未读消息一一显现出来:
“——林清落,我想你了。——回来好吗?——求你和我说一会话,“哦”也行。——林清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对不起。——你不在我身边,我幻听幻想了无数次。觉得那就是你。——我又梦到你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会在哪?——大街小巷,我都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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