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一次又一次,去五道峡。那里的山水,逐渐由jpg格式变成gif,储存进脑海,点击记忆的鼠标,那方山水,就会在眼前鱼一般游动起来,赏心悦目。
一
五道峡的山,一座连着一座,典型的荆楚味,巍峨,陡峭,坚挺,像一把把刀,刺向天空,刻出一个个轮廓苍劲的图像,冷峻而刚毅。
从小生活在荆山,我不像江淹,仅仅望见荆山,便开始感叹:“奉义至江汉,始知楚塞长。”其实他看到的,不过是荆山一角。真正的荆山,李商隐似乎比他清楚一些:“压河连华势孱颜,鸟没云归一望间。杨仆移关三百里,可能全是为荆山。”虽然语气不那么肯定,毕竟感觉到了荆山的雄伟与浩瀚。自然,这里的“三百里”,是文学化了,像画画,以少胜多,一笔为峰。千里荆山,都隐藏在这短短的“三百里”里,像掩映在茫茫烟云中的五道峡,逶迤婉转中,浓缩着荆楚山水最美的姿态与容颜。
五道峡在山城保康之南,乘车前往,不过半小时的长度。景区的大门,凿在一座高耸的雄峰下,紧贴着223省道,像热情好客的主人,等候在路边,迎接着远方来客。“五道峡”三个大字,鲜红的镌刻在峡谷另一侧的峰岩上,笔力遒劲,入石三分。谷口,一道高仿天然的滚水坝截断潺潺涧水,挂出一帘丈许银练,急坠直下,气势磅礴,先声夺人。坝上,一座风雨廊桥如虹横跨两岸,红墙金顶,在峡谷之间横空勾出一弧清新与浪漫,点缀着绿水青山,映衬着两岸雄峰。
至此,你可能就感觉到了荆山的雄伟与险峻——还没进门,两座顺溪绵延而至的大山就直压过来,气势慑人。
山的中间,一溪柔水凭借一身坚韧闯关夺隘,硬辟出一条蜿蜒生路,曲曲折折,赴着一场牵肠挂肚的亘古之约。她能否如愿走进海的怀抱,我不知道。但她不畏艰险千里迢迢而去的坚贞与信仰,谁也无力阻挡?
沿涧顺山而入,一小段景区公路悬在崖边,虽阔,却也不敢轻易靠边俯瞰笔直渊深的谷底。若有心,可沿路边一处陡峭小道,小心攀援到谷底,玩玩溪水,戏戏小虾,与坝前参差而落的瀑布留个合影,晒晒山野情趣。早些年我下去过多次,每次都感受不同。或感叹荆山雄伟,含露掬华,捧出这条清澈涧水;或体味山水清凉,涤荡肌肤,快意心胸。倘若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这谷底,看看头顶群峰伟峙,听听流水无悔,在一片涧水轰鸣的宁静中,你会忘了许多世间纷扰,真想抛开一切羁绊,就此结草为庐,归隐山林。人这一辈子,生活在哪里,都是一生。在这里,山清水净,反而更纯朴,更自然。有时,我非常感佩在竹林里生活了一生的那七个“疯子”,还有和他们一样不把都市当回事,始终心系山水的人,仿佛,在他们心中,山水,才是人生最好的皈依。
折返前行几步,穿过一道人工开凿的穿山小隧道,眼前峡谷豁然开朗,谷前大坝截溪而成的凝玉池碧绿如玉,平滑如镜,晶莹反射着天光,一条钢索软桥晃晃悠悠倒影于镜面之上,一头系住路边柱础,一头缠住通往左山溶洞的台阶,像牵了一条千年红线,牢牢地系住此山与彼山的姻缘。这是一道峡。
软桥不宽,颤颤悠悠,但两边都有一人高的线网防护,即使跌倒,也不用担心掉进湖中。兴高采烈的年轻游客和淘气的小孩一走上软桥,就会故意使劲晃动桥面,带动整个吊桥秋千一样左右摆动,引来一阵尖腔细嗓的惊叫和家长的呵斥,划破幽谷,许久才会平静。然后,再来一波游客,再来一次摆动,再来一片吵闹……如此往复,搅动着山野的清宁,宣泄着旅游的粗放。
相对这种喧闹与动态,两岸青山却异常沉稳,像入定的老僧,依次排列盘坐溪边,一个接着一个,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延展而去,看不到边际。在他们胸怀闹腾的人们,看不到这种安宁、阔大与宽怀,就像许多时候,我们看不到亲人对我们的好一样。直到领悟过来想去珍惜时,那些时光,那些恩爱,可能早已无法挽回。
离软索桥不远,有一座山叫楚寨峰,虽不是主峰,却也高耸险峻。峰后有寨,住过2千年前的熊氏楚人,那段筚路蓝缕的生活,尚有蛛丝马迹可寻。峰上,有条石砌小道蜿蜒修到山顶的望楚亭,年轻气盛时,和同样年轻气盛的同事攀过一回,那真叫一个难。路窄坡陡,一时急转直上,一时又涉险攀援,曲折迂回,如纵天梯。待到山顶,清风徐来,爬山挣来的一身臭汗和疲累顷刻烟消云散。放眼望去,对面楚峰耸峙,窃语相闻。周围群山波澜,绿浪如海,顿时几分豪迈,几分意气,仿佛我就是山,山就是我,高大,伟岸。这种心情,与南朝鲍照确有几分相似。这位与颜延之、谢灵运合称“元嘉三大家”的文学家,在其《代阳春登荆山行》中记道:“旦登荆山头,崎岖道难游。早行犯霜露,苔滑不可留。极眺入云表,穷目尽帝州。”
诗里,他还记了很多,有描景状物,也有咏怀抒情,对应今日五道峡,游走一遍,亦不失写真。比如“日氛映山浦,暄雾逐风收。花木乱平原,桑柘盈平畴。攀条弄紫茎,藉露折芳柔”,都很贴切生动。
原路下峰,比上山还要惊险刺激,探步落脚,都要细之又细,如临深渊,生怕一失足连千古恨都无法生出。险要处,手足并用,一身冷汗。荆山之险峻,一峰尽出。
二
此峰之下,峡谷溪水蜿蜒依旧,游览路线却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