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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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省奥数冠军,上台领奖的却是姐姐。

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爸妈告诉我:「你脑子好,以后路宽,姐姐比你更需要保送清北的名额。」

他们说,我聪明是因为在娘胎里抢了姐姐的营养,所以我欠她的。

姐姐在旁捂着嘴笑:「是啊妹妹,毕竟你只会读书,领奖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还是我擅长。」

要是以前,我也许会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但这一次,我乖巧点头,甚至贴心地帮姐姐整理好礼服裙摆。

看着她走上领奖台,我没忍住笑了。

他们都不知道。

这届冠军不仅保送清北。

还将直接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出战全球奥赛。

姐,祝你好运。

1

「笑一笑,别摆着张臭脸。」

妈妈的手指掐着我的嘴角,硬扯出了一个笑脸。

「今天是姐姐的大日子,你哭丧着脸,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家亏待你了吗?」

脸颊生疼,但我还是笑了,笑得很自然。

「这就对了。」妈妈松开手,嫌弃地在我校服上擦了擦,「待会儿姐姐上台,你就在下面鼓掌,手不拍红不能停,听见没?」

「知道了,妈。」我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苏婉穿着定制礼服,对着镜子调整妆容。

那是为了省奥数冠军定做的,尺寸是我的,苏婉穿着有点紧,勒得她腰间软肉微微凸起。

「妈,别怪妹妹。」苏婉停下来,捂着嘴笑,「毕竟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解出来的题,最后奖杯却刻了我的名字,她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她有什么不舒服?」

爸爸把奖杯塞进苏婉怀里,动作轻柔,「要不是她抢营养,我们婉婉生下来怎么会才四斤重,她自己倒是身体壮脑子也灵光,却把婉婉给害惨了,这都是她欠你的。」

「再说了,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就她那个木讷样,上去也是给家里丢人。」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拿数学竞赛一等奖,兴冲冲地把奖状拿回家。

爸爸正在安慰考了五十分哭鼻子的苏婉。

他看了眼奖状,急忙丢进垃圾桶,狠狠瞪我:「你故意的是吧!明知道姐姐没你聪明,还非要拿出来炫耀,想把你姐气病是不是?」

那天之后,他们想了个绝佳的点子。

我画的画拿了一等奖,名字被改成了苏婉。

我写的作文上了报纸,署名是苏婉。

就连如今,我没日没夜刷题换来的奥数金牌,保送清北的名额,又变成了苏婉的囊中之物。

我不明白,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我是抢营养的那个,她是受害者。

明明我也只有九十斤,瘦的像竹竿。

苏婉却面色红润,即使不学习也能穿名牌、开派对。

当我看着正走上颁奖台的苏婉,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她举起奖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日复一日的陪伴,才让我有了今天的成绩。奥数这条路很苦,但我从未想过放弃。」

台下掌声如潮。

甚至有人在抹眼泪,感叹天才少女的坚韧。

我听到周围人的议论。

「这苏家大小姐真厉害,长得漂亮还这么聪明。」

「听说还是双胞胎呢,那个妹妹呢?」

「那个啊,站在那发呆的那个,听说脑子不太灵光,也就是个普通人。」

妈妈对苏婉的表现很满意。

「看见没,你姐就是比你上台面。这种场合,要是你上去,肯定只会结结巴巴,丢咱们苏家的脸。」

丢脸吗?

也许吧。

毕竟我从没上过台,从没领过奖,可能会紧张得忘词吧。

「妈,你说得对。」

我笑容乖巧,比妈妈刚才硬扯出来的还要完美。

「姐姐长得漂亮,气质好,确实比我适合站在领奖台上。」

「这个冠军,给姐姐,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妈妈哼了一声,满眼都是台上的苏婉,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

今年的省奥数冠军,含金量和往年完全不同。

往年只是保送清北。

而今年,冠军将直接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出战下个月在瑞士举行的全球奥数巅峰赛。

那是全球天才的斗兽场。

没有任何选择题,没有任何运气成分,全程全球直播,当场解题。

既然这么喜欢抢。

这个机会就送你们了。

姐,祝你好运。

2

庆功宴摆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

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苏婉,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哎哟,我们婉婉真是出息了!省冠军啊!清北苗子!」

「我就说婉婉这孩子看着就灵气,不像那个谁,死读书。」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二姨啊!」

苏婉笑得前仰后合,举着酒杯:「二姨放心,等我进了清北,一定请您去北京玩!」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瑶瑶,别愣着,给你姐剥个虾。」大伯母嗑着瓜子,嘴皮子翻飞,「婉婉那是拿笔的手,金贵着呢,别让壳划伤了。」

我抬头,那盘基围虾刚好转到我面前。

我没回答,自顾自剥了虾壳,正要把虾仁放进嘴里。

「啪。」

妈妈的筷子狠狠打在我的手背,我一缩手,虾仁掉到了地上。

「让你吃了吗?」妈妈压低声音,瞪了我一眼,「那是给你姐庆功的,你有什么资格吃?快给你姐剥虾,别想偷吃。」

手背上迅速红了一道杠。

我收回手,默默地剥着虾壳。

我想起十岁那年。

家里买了一斤基围虾。

妈妈剥了一整碗虾仁,全倒进了苏婉的碗里。

我馋得流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妈,我也想尝一个。」

妈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桌子上的虾头说:「你想吃就吃那个,那个补钙。」

那天晚上,我嚼着冷硬扎嘴的虾头,牙龈被刺出了血。

现在,妈妈把我剥好的虾仁夹进苏婉碗里,又指着剩下的虾头和虾壳。

「这个别浪费了,瑶瑶爱吃这个,你多吃点,补脑。」

她说的自然无比。

亲戚们也都见怪不怪。

「瑶瑶啊。」大姨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你也去参加比赛了?考的咋样?没给你姐拖后腿吧?」

全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看了过来。

「她?」苏婉咽下嘴里的虾仁,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她也就是去凑个数。要不是我把笔记借给她看,她连初赛都过不了。」

「是啊。」妈妈赶紧接话,「瑶瑶这孩子,脑子笨,死记硬背还行,这种需要灵气的比赛,她哪行啊。能进决赛都是婉婉带着她。」

「啧啧啧。」大舅摇摇头,「都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瑶瑶啊,以后多跟你姐学学,别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讨喜。」

我咽下嘴里的虾头,开口道:

「大舅说得对。姐姐确实厉害,那道压轴的拓扑学难题,我想了三天没解出来,姐姐在考场上只用了五分钟就写出来了。」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哪知道什么是拓扑学。

那道题,是我在草稿纸上算满了三页才解出来的。

「啊……是啊。」苏婉有些心虚地撩了撩头发,「那题……确实挺简单的。」

「简单?」

一直没说话的表哥突然开口了。

他是学数学的博士,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婉,

「婉婉,那题我也看了,确实精妙。你是怎么想到用庞加莱猜想的变体去切入的?给我讲讲呗?」

苏婉的脸白了。

她求助地看向爸妈。

爸妈哪里懂这些,只当是表哥在夸她。

「婉婉,你表哥问你呢,你就随便讲两句,让他开开眼。」爸爸大着舌头催促。

苏婉的手开始抖,筷子碰得碗叮当响。

「我……我当时就是灵光一闪……」她支支吾吾,「哎呀,吃饭呢,讲什么题啊,多扫兴。」

「就是就是。」妈妈看出了苏婉的窘迫,立马护犊子,「吃完饭再说,孩子累了一天了。」

表哥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拿着一个特快专递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苏婉小姐?有您的加急文件,说是奥组委寄来的。」

苏婉眼睛一亮,以为是清北的保送通知书。

她一把抢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撕开。

「肯定是录取通知书!」妈妈激动得站了起来,「快念念!」

苏婉抽出里面的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爸爸察觉不对,一把夺过文件。

他眯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

「恭喜苏婉同学获得省奥数冠军。根据最新规定,冠军将自动入选国家队,代表我国参加下月在瑞士举行的全球奥数巅峰赛。请于8月20日上午9时,准时抵达封闭集训基地。注:本次集训及比赛将进行全球24小时不间断直播。」

死一般的寂静。

「国家……国家队?」

二姨打破了沉默:「婉婉,你要去瑞士比赛了?还要全球直播?」

大舅的声音都在抖:「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啊!」

大伯满脸通红,不知是喝高了还是兴奋地:

「国家队!我们老苏家要出世界冠军了!」

气氛更热了,亲戚们你一杯我一杯,谁也没注意到爸妈和苏婉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只有我,低头把最后一个虾头放入口中,欢快的嚼着。

嘎嘣脆。

香!

3

「我不去!」

回到家,苏婉把那张通知书撕得粉碎,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什么全球直播!什么封闭集训!我会露馅的!我会死的!」

她瘫在沙发上,哭得妆都花了,像个疯婆子。

刚才在饭桌上的优雅荡然无存。

爸爸黑着脸,在那堆碎纸片里走来走去,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别嚎了!」爸爸突然吼了一声,把烟灰缸狠狠砸在茶几上,「现在知道怕了?领奖的时候怎么不手软?」

「那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苏婉反吼回去,「你们说只要拿个奖杯就能保送清北,没说要去参加什么狗屁全球总决赛啊!」

「谁知道今年规矩改了!」妈妈也是一脸焦急,搓着手在旁边转圈,「老苏,你想想办法啊。能不能跟组委会说,婉婉病了,去不了?」

「病了?」爸爸冷笑,「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除非人死了或者残了,否则视为弃赛,不仅取消保送资格,还要记入档案,以后连大学都别想上!」

苏婉一听,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干呕。

那是极度恐惧引起的生理反应。

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看似在背单词,实则在欣赏这出好戏。

真精彩。

「瑶瑶。」

妈妈突然转头看向我,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去。」

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妈,你说什么?那是姐姐的名字。」

「你跟你姐长得一模一样!」妈妈抓住我的肩膀,「你去替她!反正封闭集训也没人认识你们,你就说是苏婉!」

「不行。」

爸爸打断了妈妈的话,「全球直播,还要验指纹和虹膜,替考根本不可能!」

妈妈绝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难道眼睁睁看着婉婉去送死?」

「还有一个办法。」

爸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转过身,阴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瑶。」爸爸开口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教给你姐。」

「什么?」苏婉止住了哭声。

「只有这一条路。」爸爸咬着牙,「还有一个礼拜。苏瑶,你把那些题的解法、公式、套路,全部嚼碎了喂给你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她在进集训营之前,看起来像个冠军!」

「可是……那些很难……」我小声反驳。

「难?」爸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突然,他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难也得教!」爸爸面目狰狞,「你姐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这个家要是塌了,你就是那个罪人!」

我捂着脸,慢慢转过头。

看着这对生我养我的父母。

看着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眼神里透着幸灾乐祸的姐姐。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我的价值,就是做她的燃料。

烧干了自己,照亮她。

「好。」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轻声说。

「我教。」

我会教她的。

我会教她怎么爬得更高。

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4

接下来的七天,是地狱。

不,是对苏婉来说是地狱,对我来说,是自由的前奏。

书房的门被锁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桌上堆满了草稿纸。

「这道题我讲了十遍了!」

我把笔摔在桌上,声音沙哑。

苏婉趴在桌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黑得像熊猫。

「我听不懂!我就是听不懂!」她崩溃地尖叫,把书撕得粉碎,「什么微积分,什么群论,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我不学了!」

「不学?」

门被推开,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进来。

不是给我的,是给苏婉的。

「婉婉,乖,喝了汤继续学。」妈妈温柔地哄着她,转头看向我时,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么教的?啊?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教不会,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随手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词典》,狠狠砸向我的头。

「砰!」

书角砸在我的额头上。

一阵剧痛。

「妈!她就是不想教我!」苏婉趁机告状,指着我大喊,「她刚才还骂我蠢!」

「苏瑶!」妈妈猛地揪住我的头发,「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要是学不会,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看着苏婉得意洋洋的脸。

她在笑。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觉得自己是赢家。

因为她有父母撑腰,而我,只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

「我教。」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妈妈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赶紧的!要是明天早上她还背不下来这些公式,你就别吃饭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婉。

我慢慢直起身,将头发重新扎起。

「姐。」

我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其实,不用全懂。」

苏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奥数题也是有套路的。」我在纸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公式,「你只要记住这几个万能公式。看到几何题就套这个,看到代数题就套那个。评委看不懂你的过程,只要答案对了就行。」

「真的?」苏婉眼睛亮了。

「真的。」我点点头,「这是我的绝招,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这当然是假的。

但在苏婉这种门外汉眼里,这就像是救命稻草。

「快!快教我!」苏婉急切地抓过纸笔,「我就知道你肯定藏私了!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吗!」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学得飞快。

她死记硬背下了那一百多个万能公式,像背歌词一样流利。

「太棒了!婉婉真是天才!」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爸爸听着苏婉流利地背诵,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拍着苏婉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那个什么全球赛冠军,咱们拿定了!」

我在旁边收拾行李。

我是作为生活助理随行的。

这是爸妈求了组委会很久才争取来的名额,理由是苏婉身体不好,需要双胞胎妹妹照顾。

其实,是为了让我随时给她递小抄。

「苏瑶。」

临出门前,爸爸叫住了我,眼里满是警告。

「到了那边,机灵点。要是你姐出了什么差错……」

他恶狠狠地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后果。」

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看着走在前面昂首挺胸的苏婉,和满脸骄傲的父母。

我笑了。

后果?

我很期待。

5

国家队集训基地在深山里的一座全封闭度假村。

环境清幽,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数学天才。

除了苏婉,其他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同类。

那种眼神,是常年沉浸在逻辑世界里的冷漠和狂热。

只有苏婉,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画着精致的妆,像只误入狼群的孔雀。

「大家好,我是苏婉。」

她用甜腻的声音打招呼,试图用社交手段融入这个圈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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