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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兵荒马乱后,昏迷的林清月总算被安顿到了铺着旧棉絮的土炕上。
岳母王氏手脚麻利地拿来自己缝补过多次的干净粗布衣裳,替女儿换下了身上湿透的破袄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炕头久违的暖意,林清月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悠悠转醒。
“相公……”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去摸肚子。
感受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还在微微抗议地踹了她一脚,林清月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站在炕边的陆远,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看着妻子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内心不禁暗暗咋舌。
这古代农家媳妇的身体素质,真是强悍得让人心酸。
要是换作现代都市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孕妇,经历这般毒打、挨冻外加长途跋涉,只怕早就流产大出血了。
能这般抗造,全是因为林清月平时在陆家当牛做马,生生磨出了一副吃苦耐劳的底子。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米香从外屋飘了进来。
“咕噜——”陆远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门帘掀开,岳母王氏端着两个豁了口的海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杂粮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掺了高粱面、碎玉米碴子和几片干瘪红薯的糊糊,连半粒晶莹的白米都找不见。
可就是这碗粗鄙的杂粮糊糊,却是王氏将家里米缸底最后一点存粮刮得干净熬出来的。
“好孩子,快,趁热吃口肚子贴贴心。”王氏抹着眼泪,把最稠的一碗塞进林清月手里,另一碗端给了陆远。
陆远双手接过那碗滚烫的粥,鼻尖竟有些发酸。
他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屋子里的状况。
狭小的土屋里,挤挤挨挨地站了六口人。
除了岳父林大山和岳母王氏,还有林清月的三个亲兄弟:大哥林大牛,二哥林二牛,以及才十五岁的三弟林三牛。
还有站在二牛身后,那个穿着粗布裙钗、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二嫂李氏。
这六口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棉衣补丁摞着补丁,显然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此刻,他们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陆远和林清月手里的粥。
几个大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不自觉地咽着口水,却没一个人出声讨要一口。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端起碗,没有一点读书人的穷讲究,大口大口地将那碗粗糙喇嗓子的糊糊咽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落肚,这具濒死的身体才终于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放下碗,陆远站起身,对着林大山夫妇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小婿惭愧。逢此大难,身无长物,只能带着清月厚颜来投奔岳家了。”
他故意将语调放慢,带了几分原主该有的书生气和窘迫,把陆家发生的原委,以及自己逼迫亲爹签下断亲文书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本就寂静的林家,瞬间炸开了锅!
“畜生!简直是欺人太甚!”
沉默寡言的岳父林大山,双眼瞬间熬得通红,一巴掌拍在身边的破桌子上,震得桌腿直掉土渣。
“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他们家,不要聘礼,还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真当我林家没人了吗!”
脾气最爆的大哥林大牛,直接转身冲进院子,抄起一根粗壮的扁担。
“老二老三!抄家伙!跟哥去陆家村,今天非把那毒妇的家给砸个稀巴烂不可!”
二哥林二牛和小舅子林三牛气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拿起墙角的锄头和柴刀就要往外冲。
“岳父,大哥!使不得!”
陆远早有防备,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拉住了林大牛的胳膊。
他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大哥去砸了陆家固然解气,可那是陆家村,他们宗族几十口壮丁,你们去了必定吃亏!”
“更何况,打砸抢掠触犯律法。若因此惹上官非连累了林家,让小婿和清月如何自处?”
陆远拍了拍林大牛紧绷的手背,安抚道:“这笔账,我陆远记在心里了。来日,我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林大山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儿子们把家伙放下。
但十五岁的小舅子林三牛,却是个憋不住话的直肠子。
他红着眼睛,没好气地白了陆远一眼,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直白。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软弱、太面了!”
“成天把什么百善孝为先挂在嘴边,由着那恶毒后娘磋磨我姐。”
“现在倒好,连个落脚地都没了,还断了亲成了绝户!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往后让我姐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这话可谓是极其不客气,直接戳在了读书人的肺管子上。
林清月急得想坐起来替丈夫辩解:“三弟,你别这么说你姐夫,他今天也是为了护我……”
“清月,三弟说得对。”
陆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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