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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村林家的破灶房里,此刻正升腾着一股过年才有的奇香。
那条五六斤重的大肥鲤鱼,被岳母王氏利落地开膛破肚。
没有葱姜蒜,只切了几段干瘪的萝卜,连着鱼骨头一起在缺口的铁锅里翻滚。
哪怕连一滴油都没舍得放,但那野生大鲤鱼自带的油脂,硬是熬出了一锅奶白浓郁的鱼汤。
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把隔壁的黄狗都馋得直挠墙。
“咕噜噜……”
灶台前,正往里头添柴火的二嫂李氏,肚子极不争气地响了一长串。
她赶紧捂住肚子,心虚地低下了头。
看着锅里翻滚的白嫩鱼肉,李氏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她昨晚才在背后抱怨了小姑子一家,嫌人家回来吃白食,连累自己肚里的孩子。
可今天一早,人家那病弱的妹夫,就生生从冰窟窿里弄回了三条大鱼!
李氏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馋得要命,也觉得自个儿根本没脸吃这口精贵东西。
“老二家的,火候差不多了,撤柴吧。”
王氏拿大铁勺撇去汤上的浮沫,小心翼翼地舀了满满一大碗最浓的鱼汤。
接着,她又用筷子夹起鱼肚子上一大块最肥嫩的肉,放进碗里。
“娘,我来端进去给清月吧。”
一直守在灶房门口的陆远,主动伸手接过了那个烫手的粗瓷大碗。
王氏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清月醒了,正找你呢。”
正屋的土炕上。
林清月已经醒了,身上穿着娘家缝补过的干净粗布衣裳。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远含笑的眸子。
“相公!”林清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要掀开被子下地,
在陆家的时候,只要有好吃的,全得先紧着公婆和小叔子。
她作为儿媳妇,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吃剩下的。
更别提让丈夫端着肉来伺候她了,那公婆得训斥他很久。
“别动。”
陆远快步走过去,用空着的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塞回破棉被里。
他在炕沿坐下,并没有急着把碗递给妻子。
而是拿起筷子,低着头,极其耐心地在浓汤里翻找起来。
鲤鱼的刺极多,尤其是那种细小的“丫”字形软刺。
陆远就像在做最精密的科学实验一样,眼神专注,将鱼肉里的细刺全都挑了出来,
“相公……”林清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子一酸。
“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快吃吧,你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这鱼汤你喝才补身子。”
陆远挑完最后一根刺,这才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吹了吹热气,直接喂到了林清月的唇边。
“我不饿。”陆远看着她,声音轻柔“张嘴。”
林清月愣住了。
浓郁的鱼鲜味直往鼻子里钻,可她却觉得,相公此刻看她的眼神,比这热汤还要烫人。
她红着眼眶,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一勺鱼汤咽了下去。
真鲜啊。
鲜得她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哭什么?是不是鱼汤烫着了?”陆远慌了神,连忙放下碗,用粗糙的拇指去擦她的眼泪。
“不是……”林清月猛地摇头,一把抓住陆远的手腕,声音哽咽。
“相公,我是觉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以前在陆家,哪怕是我怀着身孕下地干活晕倒了,你爹娘也只会骂我装死。”
“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熬下去了。”
林清月定定地看着陆远,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依赖。
“可自从昨晚你带我出了那个家门,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一样活过来了。”
听着妻子卑微又真诚的剖白,陆远心头大震。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清月,以前是我懦弱无能。但从今往后,你不是在做梦。”
“只要有我陆远一口干饭吃,就绝不让你和孩子喝稀粥。张嘴,把这块鱼肚子肉吃了。”
门外。
正准备进来叫他们吃饭的林三牛,透过半掩的门缝,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半大小子原本对陆远还满肚子怨气,觉得他是个连累姐姐的累赘。
他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林大牛嘀咕:“大哥,算姐夫还有点良心,没白吃咱们家的饭,知道先顾着我姐。”
林大牛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妹夫经过这回大难,是真的懂事了。走,咱们去灶房准备吃饭。”
不一会儿,陆远喂完了妻子,端着空碗来到了灶房。
灶房那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方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鲤鱼。
林大山、王氏,还有林家三兄弟都已经围坐在了桌旁。
唯独二嫂李氏,端着一个粗瓷碗,远远地坐在门边的条凳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往桌前凑。
“老二家的,坐过来吃啊,躲那儿干啥?”王氏招呼了一声。
李氏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娘,我……我不饿,我喝点粥就行,这鱼留给妹夫和当家的吃吧。”
她哪里是不饿?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可是她心虚啊!
昨晚她才刚说完人家坏话,今天哪有脸吃人家捞回来的鱼?
林二牛,不明白媳妇心里的弯绕:“你这婆娘,平时不是最爱吃鱼吗?赶紧过来!”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陆远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理会李氏的退缩,径直走到桌前,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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