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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村长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家里遭了天大的难处。”
“老徐头的独子前两个月染了绞肠痧,这病发得急,连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生生给疼死了。”
岳父林大山听了,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村里确实传过。只是那阵子咱们家正忙着买粮酿酒,徐家住得又远,平时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便没顾得上过去探望。”
周村长咬牙切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那个儿媳妇,本就是个仗着几分姿色不安分的。当初徐家儿子看上她美貌,给的聘礼十分丰厚,原指望她生了儿子能收心。”
“谁知道见男人死了,没几天她就卷了家里仅剩的几两碎银子,跟着个外地货郎跑了路!”
“如今老徐头身边,就剩下一个才七岁的亲孙子,唤作徐晏。”
林家众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岳母和刚买回来的春桃都微微红了眼眶。
特别是清月,自己也是做了娘的人,最听不得这种亲娘狠心抛下亲骨肉的惨事。
二嫂李氏更是气得一拍大腿,破口大骂:“真是个狠心的婆娘,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不要了!简直不配当娘!”
周村长连连摇头,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若是单单只剩爷孙俩,靠着祖传的那些田地也能活。坏就坏在,老徐头那几个黑心肝的本家兄弟!”
“他们早就眼红这十亩肥田了。趁着老徐头办丧事,他们竟然伪造了一张五十两的借条!”
“那帮畜生一口咬定,那是徐家儿子生前借来买吊命药的钱,逼着老头子拿田抵债!”
林二牛一听,气得攥紧了拳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村长,您就不能去报官,或者把他们抓起来?”
周村长苦笑着拍了拍大腿,满脸无奈。
“我身为村长,自然不能不管。可人家手里捏着按了手印的欠条,一口咬定是债主上门讨债。”
“这算是本家债务纠纷,就算报到衙门,县太爷也多半是和稀泥。更何况,那帮畜生还花钱雇了镇上的地痞流氓!”
周村长声音发着颤,显然这段时间也是心力交瘁。
“他们天天半夜往老徐头院子里扔死猫,扬言要是不把田过户,就要把那七岁的小孙子抢走,卖到黑矿坑里去抵债!”
“我这把老骨头可以管一次两次,可次数多了,我实在是顾不过来,也对付不了那些成天拿着刀子晃悠的无赖啊!”
周村长转头看着陆远,欲言又止,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深深的期盼。
“老徐头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知道你回村了,如今是有功名的秀才老爷,连县太爷都敬着你几分。”
“那些地痞流氓就算再猖狂,也绝对不敢惹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老头子说,这十亩上等水田,若是按市价,少说也得六七十两。但他只卖四十两银子,绝对是砸锅卖铁的贱卖!”
“只不过呀,人家徐老头有个条件相求。”
陆远不动声色地问道:“村长请讲。”
“老徐头求你,收留他们爷孙俩,想来你家做帮工!”
周村长声音发酸,透着一股农家老汉的悲凉。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就算拿了这四十两银子,一个老头带个娃娃,也绝对保不住这笔巨款。”
“在这吃人的世道,小儿抱金砖过闹市,那就是一道催命符啊!”
“他只求你利用秀才公的身份,给他们爷孙俩当个靠山。他自己留在林家干粗活累活都行,主要是为了他那小孙子。”
周村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徐头想把孙子送去县里读书,可离得远,他又怕自己一个糟老头子护不住。”
“他寻思着你不仅有学问,一家人也在县城开酒楼。他想求你把徐晏带在身边,哪怕平时端茶倒水也成,只要能在县里有个看顾。”
“他自己就在林家帮工赚钱。哪怕以后卖地的钱用完了,他赚的工钱也足够养着孙子继续念书了!”
听完这话,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大山紧紧握住了拳头,林家三兄弟也是满脸怒容。
黑心亲戚吃绝户?
这种腌臜的戏码,陆远在前世的社会新闻里见得太多了,没想到在古代更是变本加厉。
老徐头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处处为孙子谋划的好爷爷。
他知道林家最近赚了钱,能一口气拿出四十两。更知道跟着一个秀才,小孙子才有活路和前途。
陆远缓缓站起身,拂了拂青衫的下摆。
“二哥,去拿五十两银子带上。”
林二牛一愣,赶紧转身回屋去拿银钱。
一炷香后。
陆远带着岳父林大山、二哥林二牛,跟着周村长来到了村长家的后院。
推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却已经被这连番的打击和恐吓折磨得形如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陆相公……老头子给您磕头了!”
一见陆远进来,老徐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就要往地上跪,却被陆远一把稳稳地托住了手臂。
“徐老伯不必多礼,咱们先去看田。”陆远行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一行人出了院子,直奔村东头。
四月的春风拂过面颊,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正是春耕播种的大好时节。
到了清溪边,林大山和林二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见眼前那连成一片的十亩水田,地势平坦,土质黑亮肥沃。
此时田里蓄满了清澈的河水,水面上波光粼粼。虽然因为家里出事还没来得及插秧,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难遇的上等膏腴之地!
“好田!真是好田啊!”
林大山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捏了捏,激动得声音发颤。
“女婿,这田要是种上咱们上好的稻种,秋天打出来的粮食,少说能比普通薄田多出两成!”
老徐头在一旁苦涩地笑了笑,眼底满是不舍。
“大山兄弟好眼力。这田是咱们徐家祖辈传下来的,挨着水源,旱涝保收。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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