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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陆家老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氏的话音刚落,蹲在院角抽旱烟的陆大贵说到。
“小翠啊,你娘说得在理。那张屠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家里顿顿能吃上肉,你嫁过去是去享福的。”
陆大贵看都不看女儿一眼,声音里透着冷漠与自私。
“你哥哥如今在私塾里读书,束脩加上笔墨纸砚,那可是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八两银子,刚好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十五岁的陆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剥着水煮花生吃。
虽然回了私塾,但他大字不识几个,倒是会哄自己的爹娘,天天跟狐朋狗友混日子。这眼看着到了能顶门立户的年纪,却连扫把都不愿扶一下。
“妹妹,你就认命吧。”
陆强把花生壳随手一扔,满不在乎地剔了剔牙。
“你看你,你长得又黑又瘦,也攀不上什么城里的高枝。人家张屠户不嫌弃你,愿意出八两银子,那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看着亲爹和亲哥这副冷血的面孔,十三岁的陆小翠如坠冰窟。
她想起那个张屠户。
满脸横肉,黑胖得像头熊,看人的眼神色眯眯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猪血腥臭味。
她才十三岁啊!怎么能嫁给那种能当她爹的老鳏夫!
“爹!我求求你,我不想嫁!我以后多干活,我少吃饭还不行吗!”
陆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陆大贵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滚开!这事儿由不得你!”
赵氏一把揪住陆小翠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开。
“强哥儿!去找根粗麻绳来!把她给我捆在柴房的柱子上!”
赵氏满眼凶光,恶狠狠地吩咐:“过两天张家就来接人了,要是让她跑了,咱们那八两银子就全打水漂了!”
陆强一听事关自己的束脩和零花钱,立刻来了精神。
他跑去后院找来一条拴牛的粗麻绳,毫不留情地将亲妹妹绑成了个粽子,死死拴在柴房的木柱上。
接下来的两天,赵氏每天让陆强端米汤进去喂她。
这大热的天,柴房里又闷又臭,陆小翠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痕,嗓子都哭哑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透着七月盛夏独有的燥热。
陆小翠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停止了哭泣。
黑暗中,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浓浓的怨毒与不甘。
她受够了!
她凭什么要为了陆强那个废物,去给又老又丑的杀猪匠当婆娘!她长得不比村里那些丫头差,就算去县城大户人家当个丫鬟,也比在这等死强!
陆小翠咬着牙,身子拼命地往后拱。
柴房墙角堆着一堆破瓦罐碎片,那是她前天打扫院子时踢进来的。
她忍着手腕被粗糙麻绳磨破皮的剧痛,将绳结一点点凑到一块锋利的碎瓷片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湿透了她破旧的单衣,手腕上鲜血直流,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崩”的一声轻响,那根粗麻绳终于被磨断了!
陆小翠重获自由,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柴房门。
她没有立刻往外跑,二嫂悄无声息地溜向了赵氏和陆大贵住的正屋。
这大半年来,她天天在屋里打扫卫生,早就把赵氏藏钱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赵氏最爱把平时抠搜下来的散碎银两,藏在床底下那双破旧冬鞋的鞋垫底下。
屋里传来陆大贵震天响的呼噜声。
陆小翠趴在地上,屏住呼吸,手一点点伸进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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