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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丁的灰布对襟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就像一棵饱经风霜、宁折不弯的苍松。
“老奴在京城尚书府伺候主母三十年,学的是世家正统规矩!”
老妪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老奴去给一个下贱的娼妓端茶倒水、卑躬屈膝,老奴宁可一头撞死在这南墙上!”
“反了你了!老子今天就先抽死你!”人贩子气急败坏,高高扬起皮鞭,就要照着老妪的脸抽下去。
“住手!”
一声清脆焦急的娇喝骤然响起。
林清月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本是吃过太多苦,最见不得别人受这等折磨。况且这老妪一身傲骨,落难至此依然不肯向乌烟瘴气妥协,实在让人敬佩。
林清月快步走上前,直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老妪。
“你是什么人?敢管咱们牙行的闲事!”人贩子凶神恶煞地瞪着眼睛。
林三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老虎,一步跨上前,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瞎了你的狗眼!敢对我姐大呼小叫!”
陆远神色从容地走上前,将林清月护在身后。
冷冷地瞥了那人贩子和暴发户一眼。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就算她卖身为奴,也是一条人命,岂容你们这般草菅人命?”
那暴发户一看陆远这身秀才打扮,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在府城,读书人的地位极高,谁也不知道这些秀才背后有没有什么惹不起的同年故交。
“这位相公,不是我们不讲理,是这老太婆脾气太臭了!”
牙婆见状,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压低声音对陆远抱怨。
“这桂嬷嬷以前确实是京城落罪大官家里的内宅管事。规矩是懂的,就是死心眼!”
“砸在我们手里大半年了,谁买谁后悔啊!这位王老爷花钱买她,她还摆主子的谱,这不是找打吗?”
陆远与清月对视一眼,夫妻俩心照不宣。
别人眼里的臭石头,在他们这里,却是一块无价的镇海神针!
“这嬷嬷的死契,多少钱?”陆远直接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牙婆的手心。
牙婆和那人贩子一看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哎哟!相公要是肯要,五两银子您领走!权当是给咱们腾个地方了!”
牙婆喜笑颜开,赶紧跑去办手续拿身契。
半个时辰后。
柳树巷那座幽静的院落里,堂屋门窗敞开,微风拂过。
陆远和林清月端坐在太师椅上。
桂嬷嬷换了一身春桃找来的干净衣裳,规规矩矩地跪在下首。
她低着头,那双苍老的手微微攥紧。
她大半辈子在豪门后宅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她以为,这对年轻的夫妻买下她,不过是觉得新鲜,或者又想变着法儿地折辱她。
“嬷嬷,快请起。”
一道温婉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清月亲自走下台阶,双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稳稳地递到了桂嬷嬷的面前。
“嬷嬷,您受惊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桂嬷嬷却并没有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