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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慢慢低下头,抠鞋底的泥。
有人攥紧枪杆,脸上露出愧色。
卫队的士兵,也悄悄垂下了枪口。
没人再抬头去看车里的韩复榘。
“在山西,委员长不给粮,阎老西不给衣。
骂他们川军是叫花子,嫌丢他们的人。”
赵锐锋盯着韩复榘,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现在呢?
陈总司令给他们发新枪,发棉衣,发牛肉罐头,派飞机给我们撑腰。
我川军四千多弟兄,在滕县扛着鬼子重炮坦克。
死了一半人,没退一步!
王铭章师长说了——陈总司令看得起我们,我们就给他卖命!”
他声音猛地炸开,像惊雷劈在晨雾里。
“可您呢?
韩主席!
您手里十万大军,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您一枪不放,带着人就跑!
您跑的时候,想过济南城里的老百姓吗?
想过滕县拿命挡鬼子的川军弟兄吗?
您拿着国家粮饷,占着山东地盘,就这么把国土、把百姓,扔给鬼子?!”
“您对得起谁?!”
最后四个字。
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路边百姓偷偷探出头。
看着站在轿车旁的年轻营长,眼里泛着泪光。
溃兵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人家说得没错……咱们确实跑得不地道。”
“川军弟兄都在拼命,咱们倒好,抢着东西往南跑……”
声音不大。
却一句句飘进韩复榘耳朵里。
韩复榘坐在车里,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猪肝色。
他活了五十多年。
从北洋混到国民革命军,从杂牌师长混到山东省主席。
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一个营长!一个他随手就能枪毙的小营长!
他想掏枪。
想让人把这小子拖下去毙了。
可他不敢。
动了赵锐锋,陈树坤的坦克明天就能碾到他司令部头上。
陈树坤的铁腕,他听了太多。
华北克扣弹药的补给官,说毙就毙。
南京城下第十军,说围就围,三万多人一个没跑出来。
这份屈辱,比吃败仗还难受。
他狠狠掐着大腿,指甲嵌进肉里,钻心疼。
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赵营长说笑了……说笑了……
韩某……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赵锐锋冷笑一声,退后两步,重新站得笔直。
“韩主席,总司令的话我带到了。
是回防戴罪,还是等着缴械,您自己选。”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韩复榘。
扫过周围垂头丧气的溃兵。
最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告辞。”
转身,大步走回马队。
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马蹄声再起。
五百骑兵掉头,沿着来路绝尘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融进晨雾里。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溃兵。
和车里气得浑身发抖的韩复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