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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徐州城外二十里,中央军第20军团驻地。
指挥部设在村里的地主大院。
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俩石狮子,其中一个被炮弹炸掉了半颗脑袋。
院里院外站满卫兵,清一色德式钢盔,中正式步枪,军容比周边杂牌军齐整得多。
堂屋里。
汤恩伯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第五战区三天前发的调令。
命令20军团即刻北上,增援滕县川军。
纸边已经卷了毛,落着薄薄一层灰。
另一样是后勤刚送的物资扣存单,墨迹还新鲜。
上面列得清楚:
华南军政委员会援川的七九步枪弹五百箱,棉军衣三百件,制式急救包两百个,压缩干粮一百箱。
备注栏红笔批了四个字:暂扣,留用。
参谋长站在桌边,腰板绷得直,声音压得很低:
“军座,这调令压三天了。
滕县川军打了几天了,人员损失惨重。
再不去,城怕是要破。”
“破就破。”
汤恩伯嗤了一声。
指尖捏着调令边角,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锃亮的马靴抬起来,狠狠碾了碾。
他往后一靠,太师椅吱呀作响。
摸出烟盒抽了根哈德门,划火柴点上,深吸一口。
烟从鼻孔喷出来,在昏暗的堂屋里散开。
“川军那群叫花子,穿棉衣也是浪费。
给他们,转头就丢给鬼子。
不如留给咱们嫡系弟兄,好歹能多打几枪。”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
犹豫几秒,还是压低声音劝:
“军座,三思啊。
陈树坤什么性子您不是不知道。
南京城下何应钦都被他揪着领子骂,韩复榘十万大军,他派骑兵营一路盯着,后面肯定说办就办。
咱们这点兵力,犯不上硬刚。
要不先派一个旅过去装装样子?也算给了他面子。”
“面子?”
汤恩伯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何应钦那是软蛋,在南京自己的地盘,还被陈树坤屌成那个样子,韩复榘是弃城逃跑理亏。
我汤恩伯是中央军嫡系,堂堂陆军中将,没犯半条军规。
他还敢真动手?
委员长第一个不答应。”
他翘着二郎腿,马靴在空中晃了晃。
“等川军跟鬼子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摘桃子。
功劳是咱们的,损失是川军的。
傻子才现在上去拼命。”
话音刚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汽车引擎。
是履带碾过冻土的闷响。
轰轰隆隆,由远及近。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桌上茶杯里的水荡起涟漪,杯沿碰着杯托,叮叮作响。
汤恩伯眉头一皱。
刚要开口骂。
震动越来越大。
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
太师椅被带得往后滑出半尺,腿撞在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脸色煞白,帽子歪在一边,话都说不利索:
“军、军座……陈树坤……陈总司令来了——”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
“不是坐车来的……
带着装甲车、坦克!几十辆!
把咱们驻地……围了!”
汤恩伯喉咙猛地一紧。
嘴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还没开口。
外面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咔咔声。
不是一个方向。
是整个指挥部外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数百人的脚步,沉重、规整,像一台正在收紧的钢铁机器,把整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
是拉枪栓的声音。
咔嚓。
咔嚓。
一连串,清脆,冰冷。
汤恩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扶着桌沿想往外走,腿却像灌了铅。
参谋长伸手想扶,被他一把甩开。
刚走到门口。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树坤站在门口。
没穿军大衣,一身灰蓝色将官军装剪裁合体。
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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