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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西的炮声,在入夜后暂时歇了。
硝烟混着焦糊味顺着风往四面八方飘,飘过战壕、飞过太行山、越过大海,一路吹到重庆、东京、莫斯科。
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重庆的雾,到了夜里更重,裹着潮气往官邸的窗户缝里钻,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屋里的火气。
委员长官邸的书房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陈布雷垂着手站在书桌旁,把刚收到的华北密电放在桌上,纸页边缘都被他捏出了折痕。
委员长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拿起电报慢慢看。
开头几行,他的眉头还松着,看到“陈树坤部围华北日军二十五万于北平城西,重炮昼夜轰击,日军已失制空权”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把电报纸捏出了褶皱。
何应钦站在侧边,脸上还带着点坐山观虎斗的快意,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委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陈树坤和鬼子死磕,两败俱伤最好。咱们坐收渔利,等他们打完了,北上接收北平就行。”
委员长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杯盖刮着杯沿,一下一下,刮得很慢,刮出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刮了五六下,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酸涩和忌惮:
“渔利?你告诉我,什么渔利?”
“他围的不是几千人,是二十五万。华北日军的主力,被他一个人围死在了北平城下。”
他抬起头,看向何应钦,眼神冷得很:
“打完这一仗,华北、绥远、察哈尔,整片北方就都是他陈树坤的地盘。100 多万精锐部队,几千门重炮,还有制空权。我们拿什么跟他争?靠你手里那六十万刚从黄河边退下来的溃兵?”
何应钦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是委座,北平毕竟是故都……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树坤占了……要不,咱们调李宗仁的部队北上,先把城占了再说?”
“占?”
委员长猛地把茶杯顿在桌上,“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陈树坤打下来的地盘,你拿什么去占?他的主力就蹲在北平城外,随时能南下。我们现在派人去,是摘桃子还是送人头?”
他越说越气,伸手抄起桌边的铜镇纸,“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震得砚台都晃了晃。
外面站岗的卫兵听见声响,脖子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布雷低着头,垂着眼帘,等委员长火气稍降,才缓缓开口:
“委座,何部长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故都民心所向,咱们要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舆论上不好交代。只是硬来肯定不行,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下何应钦,又看向委员长:
“之前美国驻华武官布朗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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