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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广州《南方日报》报馆。
总编老周是被报务员连拽带扯从行军床上薅起来的。
他睡得正香,被人猛地一扯,当场就炸了毛,一边揉眼睛一边骂骂咧咧往译电室走:
“兔崽子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敢搅老子好觉,明天我就把你发配去印刷车间搬纸,搬不到三百斤不准吃饭!”
刚走到译电室门口,嘴里的脏话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掐断了。
译电员递过来的电报纸薄得像一片云,落在他手里却重得千斤。
第一遍看完,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铜铃大,连呼吸都忘了。
第二遍看完,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抖,电报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第三遍看完,他猛地转身,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撞翻在地,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所有人!都给我爬起来回工位!”
他嘶吼着冲进编辑室,嗓子劈得像被砂纸磨过,手里的电报纸挥得呼呼作响:“总座炸了东京!陆军省大楼炸塌了!横滨兵工厂全炸没了!连皇居的围墙都给咱们炸塌了!天亮之前头版必须上街!谁耽误事,我扒了谁的皮!”
整个编辑室瞬间炸了锅。
趴在桌上打盹的排版工“嗷”一声蹦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校对员手里的红墨水瓶“啪”地翻在桌上,红墨水淌了一桌子,他连擦都顾不上;几个刚从印刷车间跑回来的学徒工愣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拳头。
老周一把扫掉桌上堆得老高的初稿,纸张哗啦啦飞了一地。他手指狠狠戳在空白的头版版面上,指节都泛了白,声音亢奋得发颤:
“头条标题给我用最大号的铅字——「总座天威!焚天之火降临东京!」副标题再加一行——「甲午旧债,今日连本带利讨还!」字要大!要粗!要让街上的人隔着十米都能看见!”
他一把揪住主笔老陈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语气却突然压得很低,带着点哽咽,更藏着压不住的算计:
“老陈,咱们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总座炸了东京,这是要写进史书的事。这篇社论,你给我写透,写足,往死里夸,夸得越狠越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咱们在总座治下吃饭,这种时候不站出来撑总座的场面,还等什么时候?文章写好了,总座高兴,咱们俩的位置,还能再往上挪一挪。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一辈子没有几次的。”
主笔老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他没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重新戴上眼镜,提起毛笔,蘸饱了浓墨。
笔尖悬在宣纸上空,停了三秒。
落笔的瞬间,整个编辑室都静了下来,只剩毛笔蹭过宣纸的沙沙声。
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几十年来,从来都是别人的炸弹落在我们的国土上,从来都是洋人站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压着几十年的沉冤。
“甲午年,定远舰沉在黄海;庚子年,八国联军的炮火烧在天津。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淞沪,我们第一次把鬼子打退;后来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我们重创日军后战略后撤,不是打不过,是为了今天攒够力气,一拳砸回去。”
老周站在他身后,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咔作响,嘴唇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线。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以前总说洋人船坚炮利,说中国人不行。
可总座呢?
在国内打鬼子,一口吃掉二十五万;下南洋打列强,把白人殖民者全赶了出去,橡胶、石油、锡矿全攥在手里。
现在,连日本本土都炸了。
跟着这样的人干,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今天,总座的炸弹落在了东京。”
老陈写到这一句,笔尖猛地一顿,墨点洇开在纸上,像一滴血。他抬了抬头,眼眶已经红得发烫,却没停笔,手腕一沉,继续往下写。
“今天,我们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不用再怕鬼子的飞机。战火烧到了敌人的老巢,中国人的腰杆,今天彻底挺直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啪”地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摘下眼镜,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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