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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憋屈、绝望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烫得每个人都坐不住。
吵到最凶的时候,板垣征四郎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眼角通红,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我有个办法。”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让陈树坤,再炸一次东京。”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疯了?!”
永野修身猛地拍桌站起来,椅子哐当翻倒在地,“让敌人炸自己本土?!帝国百年脸面往哪搁?!皇室的尊严往哪搁?!”
“老百姓看着自家首都挨炸,我们跟陈树坤停火的事,岂不是更说不清!”
“脸面?”
板垣征四郎往前跨了一步,军刀拄在地上,眼神疯得发亮。
“脸面能换石油吗?脸面能让美国人放松警惕吗?”
“东京湾挨炸我们都忍了,再多忍一次又如何?”
“现在美国人最疑心的,就是我们跟陈树坤勾搭上了。”
“他炸得越狠,炸得越凶,美国人就越不信我们有勾结。”
“只要珍珠港松了戒备,南进就能成。等拿下南洋油田,这点脸面,我们迟早能挣回来!”
没人说话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有人别过脸,腮帮子咬得死死的。
荒唐。
太荒唐了。
可荒唐归荒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否认没用,抗议没用,真跟陈树坤撕破脸,死得更快。
只有顺着他的戏演下去,用一场更惨烈的轰炸,换美国的麻痹,换南进的一线生机。
近卫文麿一直坐在主位,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杯早就凉透了,他像没察觉。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都聚到了他身上。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这是帝国开国以来,最大的屈辱。”
他的声音很哑,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为了国运。”
“这脸,我们丢得起。”
他看向广田弘毅,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通过多田俊,联系广州。”
“条件他开。要黄金,要矿石,要什么都可以谈。”
“告诉他——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战略利益。”
命令落下,会议室再没一点声音。
灯管还在嗡嗡地颤,烟蒂还在冒着细弱的烟。
那张缺了四个角的长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每个人眼前。
他们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帝国最后的尊严,也被亲手踩进了泥里。
赌赢了,尚能苟延残喘。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没人敢去想,等陈树坤收到这个请求,会是怎样嘲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