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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都板街街口。
风突然变了味。
街对面先传来稀稀拉拉的喊骂声。
紧接着,黑压压一片人头涌了过来。
足足三四百人。
白人至上的标语牌举得老高,“CHINESE GO HOME”的字样刺得人眼疼。
打头的人拎着棒球棍、撬棍,后面跟着凑热闹的工人、混混,骂骂咧咧往唐人街冲。
“滚出美国!”
“黄皮猪抢我们工作!”
吼声顺着街面滚过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街面上瞬间乱了。
菜摊的妇人抬脚就往回跑,筐子踢翻了,土豆菜叶滚了一地。
杂货店老板哐当一声卸门板,手忙脚乱地上闩。
洗衣坊的伙计把晾在外头的衣裳往屋里扯,动作慢了半拍,一块床单已经被冲过来的白人踩在了脚下。
“砸!给我砸!”
领头的混混一棍子砸碎了街边云吞面的招牌。
瓷碗摔在地上,碎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面汤混着尘土,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几家动作慢的铺子,玻璃橱窗接连被砸碎。
哐当!哐当!
脆响一声接一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年轻的后生们红了眼。
有人抄起了扁担,有人攥紧了菜刀,就要往前冲。
年纪大的死死拉住他们,手都在抖:
“不能先动手!先动手就理亏了!警察来了全抓我们!”
“忍忍!先忍忍!”
“忍?”
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额角被飞来的石子砸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却梗着脖子:
“以前忍!现在还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话间,人群已经冲到了街心。
推搡瞬间变成了扭打。
白人抡着棍子往华人身上砸,华人抱着头往后退,有人被打倒在地,立刻被围上去踹。
喊骂声、哭喊声、玻璃破碎声、木棍砸在肉上的闷响,混作一团。
石板路上,菜叶、碎玻璃、扯烂的衣裳混着血。
唐人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得一塌糊涂。
警笛声终于响了。
四辆警车歪歪扭扭停在街口。
七八个警察拎着警棍冲过来。
华人眼里刚燃起一点希望,瞬间又灭了。
警察的警棍,没往白人身上抡。
全往华人头上、背上招呼。
“散开!聚众滋事!都给我住手!”
“华人全部抱头蹲下!反抗的按袭警算!”
领头的警长胖得满脸横肉,警棍指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华人,嗓门震得慌。
挑事的白人混混站在一旁,捂着嘴笑。
有人还冲警察比了个手势,熟络得很。
几个年轻后生被按在地上,脸贴在尘土里。
警棍砸在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睛里的火,却快烧出来了。
“警长!明明是他们先砸店先动手!”
阿荣捂着流血的鼻子上前理论。
警长反手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闭嘴!黄皮猴子也敢跟我讲道理?”
“全部带回警局!带头闹事的,全关起来!”
白人那边爆发出哄笑声。
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往地上吐唾沫。
在他们眼里,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
几十年了,从来都是这样。
华人就是软柿子,捏了也就捏了。
政府不会管,军舰不会来。
赔几百美元,了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整齐的脚步声,从各条巷口同时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循声望去。
巷子里走出一排又一排人。
清一色的黑布短打,胳膊上扎着刺眼的红布条。
手里拎着木棍,脚步齐整,面色冷峻。
一百人。
两百人。
三百人。
从各条街巷涌出来,瞬间在街面上排成了三道人墙。
是致公堂的人。
领头的管事走在最前面。
手里攥着一台相机,镜头亮着,对着场中拍个不停。
他身后,两个弟兄抬着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今天被砸的店铺、受伤的人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王警长。”
管事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人,你不能带走。”
“店,不能白砸。”
“人,不能白打。”
胖警长眯起眼,警棍往地上一顿:
“怎么?致公堂想造反?妨碍公务,我连你们一起抓!”
“抓我们?”
管事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举着相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今天的事,照片、人证、物证,我们全有。”
“你抓了我们的人,明天一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林特使的办公桌上。”
“林特使?”
胖警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华南军,林致远特使。”
管事的目光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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