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去不到一小时。
回电就到了。
快得反常,也冷得刺骨。
通讯官站在门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首相……华盛顿回电了。
合众国太平洋舰队残部,目前全部被华南舰队牵制在西海岸。
旧金山、圣迭戈的港口、船厂全在对方战列舰主炮射程内。
无舰船、无战机可抽调增援马来亚。
只能保障澳新本土底线,其余……无能为力。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静。
张伯伦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无能为力……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里全是苦涩。
世界第一工业强国,被五艘战列舰堵得连家门都出不去?
他之前还在暗笑罗斯福倒霉,腹背受敌。
现在轮到自己求援了,才知道人家不是不想帮,是真的自身难保。
布鲁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陈树坤……
又是陈树坤!
他故意把美国舰队钉死在西海岸,就是为了放日本人南下!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日军敢毫无顾忌地把全部主力压在南洋,敢玩命似的往南冲。
就是算准了美国抽不出手。
而美国为什么抽不出手?
因为陈树坤的舰队,堵在了人家家门口。
是他的局……
张伯伦靠在椅背上,声音发飘。
从始至终,都是他布的局。
放日本人南进,堵美国人西海岸。
借日本人的手,拆我们的殖民体系。
用我们的血,耗美国的国力。
最后他坐收渔利,接管整个西太平洋。
他越说,后背越凉。
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坐山观虎斗的聪明人。
现在才发现,人家从一开始,就把大英帝国算进棋盘里了。
他们不是观棋的人。
他们是棋盘上,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
好一个驱虎吞狼。
布鲁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美国、日本、我们,全被他耍得团团转!
卑鄙!
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躲在背后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跟日军真刀真枪打!
骂归骂。
没人心里不清楚。
这是阳谋。
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人家就是吃准了英国守不住南洋,吃准了美国抽不开身,吃准了日军会玩命南下。
所有人都看得懂。
可所有人,都躲不开。
张伯伦看着桌布上不小心泼洒的红茶渍。
褐色的污渍一点点晕开,像极了大英帝国在南洋的版图,正在一点点溃烂、崩塌。
当初笑得有多轻松,现在脸就有多疼。
每一记耳光,都是他自己亲手扇的。
首相!
又一名通讯官冲了进来,脸色比上一个更白。
前线最新战报!
日军先锋已经抵达吉隆坡外围!
守军抵抗微弱,预计一周内吉隆坡必失!
张伯伦闭了闭眼。
半天前还在讨论“守三个月”。
半天后,人家已经兵临吉隆坡城下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被逼到绝路的决断。
传令!马来西亚全军戒备,所有平民后撤,要塞火炮全部进入战备!
再给华盛顿发最后一封电报,就说澳新要是丢了,他们太平洋防线彻底崩盘,让罗斯福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外。
让驻华大使,秘密接触华南方面。
探探陈树坤的口风。
问问他,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出手。
话音落下。
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张伯伦。
昔日高高在上的日不落帝国,居然要主动低头,去求一个中国地方军阀。
可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窗外,伦敦的天彻底阴了。
乌云沉沉地压着屋顶,像极了大英帝国风雨飘摇的国运。
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风浪翻涌。
而执棋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