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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组保持航向。
给我炸透。
东京的账,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
那个胸口缝着明治铜钱的年轻飞行员,正驾着零式往回赶。
他看见航母起火了,手指在操纵杆上抖,嘴里小声喊:“快回去……快回去……”
他刚把飞机摆平,准备找角度降落,一颗炸弹落在赤城号机库上方。
冲击波把他座舱盖震碎,碎玻璃扎进他脸上。
他疼得叫出来,手本能去抓脸。
下一秒,火就卷过来了。
那枚磨得发亮的明治铜钱,从烧焦的胸口飘出去,在火光里翻了几圈,掉进海里。
没溅起水花。
就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
赤城号的舰桥被炸弹从中间撕开。
浓烟和火焰从裂口喷涌而出,热浪扑得人睁不开眼。
山本站在舰桥上,手抓着栏杆。
第一颗炸弹落下来时,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整个人愣在那儿,像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波炸弹砸在加贺号上的时候,他手扶着栏杆,指节已经全白了。
旁边的参谋喊他,他听不见。
眼睛就盯着那架还在挣扎的零式,看着它被火吞掉。
等四艘航母都烧透了,他才松开栏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哑又难听,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可能就是彻底想通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看懂陈树坤的打法。
人家根本不跟他比航母,不跟他玩正统海战。
人家用潜艇掏他的底,用岸基轰炸机砸他的顶。
用战列舰当诱饵,钓他出来。
连吕宋岛的机场,都提前算进去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方的掌心里。
从来没有逃出去过一秒。
之前拍桌子喊“陈树坤懂个屁海战”的少壮参谋。
半个身子被炸没了。
趴在海图桌上,血把那张他亲手画满攻击航线的海图,泡得通红。
“司令官!快弃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参谋扑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喊。
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灰,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山本没动。
他盯着那片火海,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耳边一句一句,响起之前的话。
是少壮参谋拍着桌子喊:“陈树坤懂个屁海战!”
是飞行员们笑着说:“六艘航母在手,稳赢。”
是他自己,慢悠悠地说:“慢慢炸,让支那人也尝尝东京的滋味。”
嘴角的血往下淌,滴在钢板上,晕开一小片。
同一时间,华南船队上空。
前去轰炸的日机早就没了刚才的凶劲。
听见航母那边的爆炸声,带队的指挥官骂着八嘎,下令掉头回防。
队形都散了,稀稀拉拉夹着尾巴往回赶,跟丧家犬似的。
运输船上。
本来正趴在船舷捞人的步兵们。
抬头看见西南方向烧红了半边天,又看见鬼子飞机慌慌张张往回跑。
甲板上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西南方向,像还没明白过来。
一个班长先喊出来:“那是……那是鬼子的航母?!”
旁边兵还傻着:“什么?”
“炸了!咱们的轰炸机把鬼子航母炸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甲板点着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把帽子往天上甩。
一个浑身湿透的兵冲到船舷边,对着西南方向吼:
“炸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吼完,他腿一软,跪在甲板上,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刚才还在骂海军没用的年轻步兵,手上伤口泡得发白。
他盯着西南方向的火光,咧着嘴笑。
笑着笑着,忽然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力气大得对方都叫了一声。
“看见没?报仇了!那是鬼子的航母!报了!真的报了!”
他声音越喊越大,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人没说话,拍了拍他后脑勺,自己也在吸鼻子。
广州号战列舰舰桥上。
参谋长一拍栏杆,激动得声音都抖,栏杆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
“司令!成了!鬼子航母炸起来了!
你看那火,至少三四艘烧透了!”
林遵放下望远镜。
指尖沾着血,他随手抹在袖口上。
盯着西南方向烧红的海面,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传令。
全军转向,北上。
潜艇补刀。
一个都别放跑。”
而在他们脚下的深海里。
潜艇编队静悄悄的,和头顶的火海像两个世界。
声呐兵戴着耳机,盯着雷达屏幕,听着头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嘴角绷得紧紧的。
“报告,赤城号还在动,航向东北,航速三节。”
“加贺号左倾十五度,减速了。”
艇长叼着烟,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日军舰船光点,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嗤”的一声。
“鱼雷管注水。”
“目标:赤城号。”
“放。”
两发重型鱼雷从鱼雷管里窜出去,拖着银白的气泡线,朝头顶那艘还在打转的航母冲过去。
二十秒后,闷响传下来。
整个潜艇都震了一下。
声呐兵抬头:“命中!赤城号航速归零!”
艇长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下一个。
加贺号。”
漆黑的深海里,鱼雷管再次冷冷地对准海面。
收网,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