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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勇站在街边,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军装领口敞开,袖口沾着血。
他刚听见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把报信的通讯兵踹翻在地,踩着那人胸口骂“造谣”。
可逃回来的兵一波接一波,个个脸白得像纸,张嘴就是“航母没了”。
“放……放屁!”
他灌了一大口酒,酒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
“六艘航母!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肯定是海军那帮马鹿怕死,故意编谎话!”
旁边一个兵慌慌张张跑过去,撞了他肩膀一下。
山口勇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那人后领,甩手就是一耳光:
“跑什么!临阵脱逃,老子毙了你!”
那兵被打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直接吼了回去:
“毙个屁!舰队都没了!谁还听你指挥!
有本事你自己去海边挡陈树坤的战列舰啊!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吼完,那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就往北边的巷子里钻,转眼就混进了溃兵里。
山口勇愣在原地。
巴掌还举着,脸上火辣辣的。
他居然被一个小兵顶撞了。
周围的兵匆匆跑过,没人看他一眼,没人敬礼,没人停下。
他这个大佐,在溃败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酒瓶从手里滑下去,“哐啷”一声砸在碎石上,酒液洒了一地,混着泥水。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半个月前,他就站在同一条街上,军刀拄地,老百姓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连抬头都不敢。
再看现在,溃兵撞他肩膀都没人理。
他脑子里又晃进另一个画面——
大屠杀那天,他冲进街边一家杂货铺,一刀捅进那个老华侨的肚子。
老人倒在柜台边,睁着眼看他,嘴里慢慢念着什么。
他当时没听清,还补了一刀。
现在忽然听清了。
老人说的是:“陈总司令会替我们报仇的。”
不是“要”报仇。
是“会”。
像说“天会下雨”一样,平平常常,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山口勇的牙齿开始打颤。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顺着墙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兵乱跑着,哭着喊着,有人撞在他身上,他都没反应。
野村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低头擦着军刀。
粗布蹭着刀刃,发出“沙沙”的轻响。
刀光映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他听见山口勇的嘀咕,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死灰。
“别骗自己了。”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舰队没了,制海权没了,我们就是弃子。”
“那你说怎么办!”山口勇猛地抬头,红着眼吼,嗓子都劈了,“难道在这儿等死?”
野村把刀插回鞘里,“咔嗒”一声。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手上沾的血太多,跑不掉,也不想跑了。
你要是想搏命,就往山里钻。
但我劝你一句。
你当初杀了多少华人,他就会让你多少倍还回来。
公开枪决,都是轻的。”
他转身往市政厅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自尽吧。
比被他们抓住,体面点。”
山口勇张着嘴,想骂,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南边隐隐约约传来炮声,一下,又一下。
脚下的地皮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砍过人头,捅过孕妇,摔过孩子。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华侨临死前的眼神。
平静的,笃定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裤子一热。
一股暖流顺着腿往下流。
他瘫在墙根,胸口风箱似的扯着喘。
炮声,越来越近了。
广州,总司令部作战室。
电报机嘀嘀嗒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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