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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去看伯母。再说这些小病小痛,哪儿用得上灵芝人参?”
老冤家如此小题大做、暴殄天物,长此以往,便是侯府有金山银山,都得被他败空家底。
裴倾砚似笑非笑地“哦”了声,反问她:“是吗?我倒觉得这些药材不够名贵,还入不得你的眼。”
这话阴阳怪气的,像是话里有话。沈昔妤疑惑地打量他两眼,蹙眉挖苦道:“这还不够名贵?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出海求仙药去?”
“有何不可?求仙问药,想来是比烧香拜佛管用得多。”裴倾砚说罢,对她一拱手,转过身道,“先走了,明日再会。”
沈昔妤:“……哦。”
这就错不了了,他果真是在含沙射影,真不知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白白惹到了这位大爷。
回房歇息了片刻,她越看那小木匣越不顺眼,遂随手将它交给春兰,沉声吩咐道:“把这些珍贵药材送去库房,我可没那么娇贵。对了,明早我要出门一趟,咱们赶在爹下朝前回府,切不能让他知晓。”
“小姐,可您的身子还没好。”春兰左右为难,她知道自家小姐倔脾气上来了,谁说都不好使,想想又不死心地问,“小姐要出门做什么?”
“浑水摸鱼,想法子退婚。”沈昔妤答得模棱两可的,给自己斟了杯茶,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
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喜欢散布谣言,搅和得她沈家不得安宁吗?那不如大伙儿一起搅浑水,越乱才越叫人摸不清源头,瞧瞧谁先自乱阵脚。
退婚事大,她尚且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前世的裴倾砚便是借着流言蜚语摆了陆怀峥一道,足见人言之可畏,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再者,他有七窍玲珑心,想出来的法子一定管用。这么一想,沈昔妤盯着春兰怀里的木匣看了良久,不觉莞尔:“罢了,放着吧,明儿拿来泡茶喝。”
看她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面露微笑,瞧着阴晴不定的,春兰表面不敢多言,心里急得发慌:她家小姐,好像真的烧坏脑子了。
次日辰时末,城东泠泉茶肆。
大堂内七弦琴音悠扬,此处一早便已客满。相熟的彼此招呼着坐下闲话家常,不熟的独自品茗听琴,顺带听上一嘴新鲜消息,倒也乐在其中。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豪饮一口温茶,重重揩了把嘴,高声嚷嚷起来:“昨儿打西域来了个高僧,当真玄乎!我请他算命,你猜怎么着?家中几口人、做过哪些活计,他竟样样都说中了——就连我生了痔疮这种事儿,都没落下!”
听到这种神神叨叨的言论,闲得发慌的众人顿时来了兴趣,扭过身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还有这种人?这是什么路数?”
“咱们盛京城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既那么灵验,可有给自己算过命?”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登时吵开了锅,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气氛如火如荼。
唯有坐在靠墙那桌的两个矮瘦男人一声不吭,似是对此事漠不关心,生得白些的只顾闷头喝茶,皮肤黝黑的一心摆弄自己的络腮胡。
眼见着大伙儿越说越来劲,那大汉用力抹了把汗水,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还有一件事!你们可知沈家二小姐?便是许给四皇子的那位。高僧可说了,他二人命格相冲,若强行婚配必将子嗣凋零、盛年而逝,甚至于影响国运呐!”
相府与皇家这桩令人眼热的亲事早已人尽皆知,他这番话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幸灾乐祸的有之,借题发挥的也有之,左右说不出什么好话。
众人各抒己见,都笑这沈家二小姐当真是无福之人,好容易有福气嫁入皇家,可谁知这好日子都没过上一日,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头了。
数年前,传闻中天资最高的二皇子英年早逝,陛下至今痛心扼腕,如今定不愿再白发人送黑发人,更绝无可能让一个女人的命数动摇国本。
是真是假有何要紧?只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足够多,这风声总能传到宫里去。届时,哪怕四皇子与沈小姐再是如何情深似海,终究敌不过陛下的一道旨意。
棒打鸳鸯,到底不是什么新鲜事。四皇子是天潢贵胄,他哪里会缺女人?倒霉的唯这沈家小姐一人罢了,今后怕是无人敢上门求娶,只能熬成老姑娘了。
脸上蓄满络腮胡的男子抬起黝黑的脸,若无其事地向大汉点了点头,以示钦佩与赞扬。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锭银子,眼底笑意藏也藏不住。
见他听了这些混账话不仅不恼,竟还有心思笑,他身边的白面男子忍无可忍,出声相劝:“小姐,您的名声要紧啊!”
“嘘,春兰你可真是,都说了要叫我公子。”沈昔妤赶忙示意她噤声,凶巴巴地剜她一眼,直到春兰不敢吱声了,才满意地回身继续看戏。
这大汉果真是造谣的一把好手,不仅巧舌如簧,又极其擅长煽动气氛,这二两银子花得不亏!想来退婚指日可待!
嫁入皇家算哪门子福气?这福气谁爱要谁拿去吧,她可无福消受,只想安身立命。若真因此嫁不出去也无妨,出家做尼姑也挺好。
沈昔妤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鬓角的汗水,生怕不慎蹭掉用以遮面的碳灰,又心虚地捋着假胡子,在心里暗叹:“好热哦。”
大堂内吵得没边,这喧闹人声随风飘向八方,引得街上白衣青年驻足不前,冷眼朝着门上牌匾一望,嘴角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浅笑:“真不让人省心。”
茶肆二楼雅阁内,本与人谈笑自若的俊朗公子五指微缩,面色幽寒地顺着人声源头侧目而去,连微倾的盏中茶水打湿了袖口金丝都恍若无觉。
他难得这般毫不掩饰森然戾气,对坐之人被他这阴冷模样吓得不轻,开口时不免带上惧意:“殿、殿下,这……”
茶盏落地,摔了个四分五裂。他冷声轻嗤,拂袖而起:“随我下去,看看是谁在这里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