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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倾砚话音甫落,院中气氛登时沉闷了不少。
沈昔妤侧身看着他二人缄默地隔空对峙,冷锐眼神中充斥着对彼此的敌意,不由木然语塞。
从前她还真没发觉,他们两个居然不对付到这般田地,话都未说几句,就差没拔剑互砍了。
见二小姐稍稍摆手示意他们暂且退下,春兰和一众家丁只好站在近旁茫然相觑,悄悄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听候差遣。
寂然良晌,陆怀峥似是竭力冷静了下来,望着不远处那神态自若之人,阴恻恻道:“裴世子,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想不到他琢磨半天竟只挤出这么句话,沈昔妤闻言哑然,心说他当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样的言语威吓对裴倾砚可没用。
毕竟,莫说是高看他一眼了,人家就压根没把他这四皇子当回事看,不然哪里还敢明目张胆地拿石子砸他?
举目扫了眼陆怀峥隐忍的神色,看出他大有不肯罢休的架势,她不甚愉快地绞着袖口,暗自掂量着要怎样既将这位不速之客“请”出相府,还能保持相府应有的礼貌。
前后两辈子,陆怀峥都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再不受陛下器重也不影响他自视甚高,绝无可能一再忍气吞声。若再僵持下去,一旦闹到双方都下不来台,未免多事。
“蠢货。”
一声嗤笑打乱了她的思绪,沈昔妤怔然扭头望向气焰嚣张的老冤家,见他脸上毫无惧意,眉眼甚至还稍带着嘲弄,她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我劝殿下这便去紫宸殿,将今日之事悉数说与陛下知晓,立求巨细无遗,顺便说说自己对相府千金死缠烂打、让老臣寒心的失礼丑态。”
迎视着那道阴冷含怒的目光,裴倾砚悠然摩挲着鹅卵石,懒懒道:“究竟是谁忘了身份,陛下听后自有定夺。”
他一开口,身上便陡然笼罩着股深沉严厉的气息,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其凌厉威严的气势分毫不亚于当朝左右二相,莫名有种饱经宦海风波的盱衡厉色。
明明他与陆怀峥只相差一岁,可裴倾砚偏就能面不改色地摆出尊长说教的姿态。
再加上他手心那块极尽威胁之意的鹅卵石,俨然一副“我管你是谁、讲不通道理就打”的骄横跋扈样,真可谓态度强硬、嚣张至极。
沈昔妤对此早已见惯不惊,斜撇了眼一时失语的陆怀峥,只觉裴倾砚实在比他顺眼太多,更再无心与他枉费唇舌,旋即抬脚往月门走去。
不多时,她便已站到了裴倾砚身侧,侧过头去与他相视一息,久违地温柔一笑:“多谢你来帮我解围。”
“你我之间,永世不必言谢。”他缓缓收敛了眼底不悦与嘲弄,答得郑重而温和。
两个人并肩而立时袍袖相接,远远看去宛若联袂,翩翩公子与明媚少女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受人轻视贬损在先,后又亲眼看见这扎眼的画面,陆怀峥气得死死攥紧双手,满眼狠戾地来来回回看了他们许久,再遏制不住心底恨意。
沈昔妤竟二话不说就抛下他走了,还偏偏要同裴倾砚站在一处。他们眼下靠得太近,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仿佛自己才是外人。
越想越觉得面上挂不住,被愤怒与嫉妒彻底冲昏了头脑,陆怀峥负手怫然冷嗤道:“昔妤,你既要退亲,将来可别后悔。”
说罢,他便直勾勾盯着她,静静地等待回应。
他只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半分动摇不舍,奈何沈昔妤毫不迟疑地耸了耸肩,从容而无奈地一笑:“殿下,我想我已然说得够清楚了。”
眼下时机未到,她虽尚且无意与陆怀峥过早撕破脸皮,可这桩婚事她是退定了,这是绝不能让步的底线,谈何后悔?
沈昔妤想不明白,横竖他又不是真心要娶她,事到如今他还和她絮叨个什么劲?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他又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世上总有人听不懂人话。”裴倾砚冷笑一声,权当看不见陆怀峥瞬间铁青的脸色。
佯装恍然顿悟地点点头,沈昔妤转眸回以一个赞许的微笑:“嗯,英雄所见略同。”
她不仅毫无替他说话的意思,还与旁人一唱一和,存心要给他难堪,全然忘了过往情谊。
陆怀峥一怔,隔空怒指着他们,气得黑了脸:“好啊,你们两个很好!”
有些人非要上门自讨没趣,末了还要怪别人不给他脸面。
沈昔妤嘴角浮现出极浅的笑容,装作通情达理地朗声道:“殿下可是累了?您若不想走着出相府,不如我叫人把您抬出去?”
没等他现出怒容,“二少爷”裴倾砚自然而然地抬起手,笑意不达眼底:“来人,送四皇子出府。”
看着家丁们应声一拥而上,陆怀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数次,到底丢不起这个人,只得怒气冲冲地“哼”了声,一拂袖大步而去。
陆怀峥这一走,沈昔妤顿觉院子里清净多了,幽幽花香袭人,连蝉鸣都变得分外悦耳动听。
他是最好面子的人,今日显然被气得不轻,如此一来,但愿这婚事能顺利作废,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春兰捧起桌上妆奁匆匆向她走近,刚欲问她的意思,只听得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殿下既不要,那便扔出去吧。”
反正她从来不缺首饰,今后更不会再戴陆怀峥送的珠花金簪,便是尽数丢了也无甚可惜。
“今后我送你更好的。”裴倾砚忽地淡然出声,眼眸随即转向她的墨发,看似心情很好。
沈昔妤还当是自己听错了,一脸诧异地眨了眨杏眼,没往心里去,只弯了弯唇:“幸亏你来得巧,否则还不知他要闹到几时呢。走呀,咱们吃荔枝去。”
说话间,她习惯性地抬起手肘轻轻戳了戳他的左臂,刚要招呼春兰同去歇歇,却听见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倒抽凉气声。
裴倾砚似是不适地拧紧眉心,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嗓音平静:“好啊。”
觉察出不对,沈昔妤抬眸问:“你手怎么了?”
见他只摇头不答,她索性伸手挽起他的袖口,垂眸望去才发现他的小臂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大抵是新伤,才结了层薄痂。看着像是被利刃所伤,下手之人显然用了十成十的力,她不敢想若是这一刀砍在他的心口上,会是如何。
前世今生的记忆不断涌现,不过瞬息,她已经想了许多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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