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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一个仇家,她当然可以试图安慰自己,他们或许是因为别的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可那个出离诡异的梦境、他左臂的剑伤,却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的手笔。
她固然知道,倘若这些人都已归顺崔家,若能一根根拔去崔家爪牙,对沈家百利而无一害。
可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冒险行事?若稍有行差踏错,裴倾砚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切都还来得及,世上总会有两全之法的。
正好好说着话呢,她又没了声响,春兰不免担忧地唤了声:“二小姐?您怎么了?”
“裴倾砚确实有他的好处。”沈昔妤从百结忧思中抽离,渐渐回过神,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遇到危险时,他永远都护着我。小时候夫子爱打手心,每次他都乖乖领罚,还说是他带坏了我。有一次去郊外玩,遇见只很凶的大鹅,他想帮我赶它走,结果被那鹅追着打了一路呢。”
每每回想起童年时光,似乎总是有他的影子,许多从前让她气极的事,如今想想也唯余怀念。
这日过后,太后宫里虽迟迟没派人来给个准话,好在陆怀峥也没再来纠缠闹事。
左右无事可做,沈昔妤每日窝在摇椅里看书,或是祸害沈钰的那几盆花,实在闲得发慌了,便去小厨房随意做些吃食,再差人送去宣平侯府。
可怜的玉兰彻底枯死的那日,沈昔妤已足足有半月未踏出家门一步,却敏锐地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
在她的旁敲侧击下,姐姐终于不慎说漏了嘴,让她顺利探听到了些消息。
原是陆怀峥离开相府后,便莫名生了场大病。据说他已数日高烧不退,夜夜都说含糊不清的梦话,吓得太后和郑贵妃日夜求神拜佛,生怕他就这么去了。
宫中太医这几日都未能合眼,轮番上阵替他把脉扎针,就差没把人扎成马蜂窝了。可他这病来得蹊跷,谁也瞧不出病症,灌了许多汤药进去也不见好。
太医们左思右想,总不能承认自己医术不精,只好把脏水往沈昔妤头上泼,明里暗里都说这是因为他们命格相克。
否则,陆怀峥素来康健,为何来了趟相府,回去就病倒了呢?
听姐姐愤愤不平地一口气说完此事,沈昔妤抱着双膝哑然失笑:“我竟觉得,这话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
论贤能,陆怀峥远不及大皇子;论文采,似乎也不如三皇子。这若再病一场,不幸烧坏了脑子,岂不是雪上加霜?
怪不得太后那久久没有音讯,原来是她无暇顾及什么婚事,忙着为郑家的希望烧香祈福呢。
思索再三,沈昔妤同爹娘商量着,干脆她也对外称病,就此坐实了她与陆怀峥命里犯冲,未免两个人都性命不保,最好此生勿相见。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刚正不阿的右相沈钰万般无奈地同意了,还唉声叹气道:“你爹一生光明磊落,就没撒过几次谎。你得记着,下不为例。”
装病的计划固然美好,只可惜,还没等沈昔妤有所行动,崔家便先一步派人送来了拜帖。
那崔家小厮傲气满满,一进门便是鼻孔朝天的模样,只道再过三日便是崔家嫡女崔沁雪的十六岁生辰,届时崔相将于府上设宴,特邀沈家二位小姐同去赴宴。
一听这话,再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德行,姐姐不大想去,沈昔妤更不乐意去。
她早知崔沁雪对她深恶痛绝,请她去准没好事。上次去泛舟便害她不明不白地坠了湖,这回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再不情愿,她们到底得给崔家薄面。若姐妹俩都推脱不去,难免让人诟病,多生口舌是非。
沈昔妤想着,裴倾砚的小妹云娴多半也会赴约,三个人互相作伴自不会孤单,也更安全。
三日后,已至六月末,盛夏晓来无风也无雨。
丫鬟们进屋伺候她梳洗打扮时,沈昔妤尚在半梦半醒间,便由着她们整饬,困倦无力地打着哈欠,只想着待会上了马车再小憩一阵。
“小姐今日想穿哪身衣裳?”春兰手捧着两套衣裙款步走近,轻声询问她的意思。
一套山茶红,一套碧青色。沈昔妤垂眸扫了眼,淡淡道:“穿碧色就好,妆也素净些。”
毕竟是崔沁雪的生辰宴,再是如何有私怨,她也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硬出风头反倒让人觉得她家教不严,只要不给爹娘丢脸就是了。
起身照了照铜镜,沈昔妤满意地歪头一笑,将随手挑选的贺礼往春兰手中一递:“咱们走吧,去给崔小姐祝寿……咳,过生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