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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第二天。
陈大娃来给陈四娃送吃食，正好遇见对面朱记的朱老板正在劝四娃，“四娃，你就是焦急赚钱，那也不能熬那么晚啊，我听说，你把这条街上别的皮货铺不愿意干的缝缝补补的活儿都接过来了，你这是想把自己累死吗？”
“没事儿，婶子，我就是觉得长夜漫漫，睡不着，干点活儿挺好的！”
陈四娃的视线依旧在手里缝补的皮货上，话却是对着朱老板说的。
“四娃，是不是那个马二苟坑你了？他可不是个好货，从那天晚上他来你这铺子里，我就觉得不好！”
朱老板的话也引起了陈大娃的注意，“四弟，那个马二苟来做什么？他跟你是一样的行当，怎么会没事儿跑你这里来？咱娘一再嘱咐你，不要跟他太过来往，你都忘记了吗？”
“大哥，你……你怎么来了？我……我知道啦，你放心，我晓得的……”
陈四娃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勇气直面穆家人，跟穆家人鞠躬道歉，可是面对老实巴交的亲大哥，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被马二苟坑了的事儿，太丢人，他不怕，他真是不舍得让大哥，让娘，让一家子人跟着自己再操心上火的！
“唉，你这娃儿就是太犟了！赶紧把粥趁热喝了，晌午包了荠菜包子，挺不错的，你也赶紧吃，那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不能光干活不吃饭的！”
尤老板叹着气回去了。
在陈大娃的监督下，四娃把一屉包子，一碗粥都吃了。
吃完就忙着手头的活儿，也不顾得跟陈大娃说话。
陈大娃是个心思少的，见四娃不肯说，他也不知道怎么问，呆了一会儿就只好回去了。
当天傍晚，何月娘就来了。
来的时候，街东头张家皮货的张老板正把一大摞的皮货往陈四娃手里放，边放边说，“陈老板，这些呢都是急要的，一件十几文钱，钱不多，但你要是接了，那就得赶工了，两日的工期，你能做完吗？”
“能，我能的，张老板，谢谢你照顾我买卖！”
陈四娃是笑着的，但笑得很疲惫，他已经两晚上没睡好了。
但急于赚钱，他还是要接下张老板的活儿。
“张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里最近有点事儿要四娃做，所以，这活儿要的太急，他赶不出来的，您找旁人吧！”
何月娘说话间，就把那一摞皮货从陈四娃手里拿过去，又塞回到张老板手里。
“你看看，这事儿弄的，你不是跟我说，只要有活儿都找你，你一定能赶出来的吗？”
张老板很是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但碍着何月娘在这里，他也知道何氏是个护犊子的主儿，不敢说太多埋怨陈四娃的话，只好悻悻地抱着皮货走了。
“娘……”
陈四娃只喊了一声，就低下了头。
何月娘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再摸摸他的小脸，“怎么又瘦了？娘若是知道你开个买卖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娘是一定不会支持你开这个铺子的！四娃，知道你是怕娘担心，什么事儿也不肯告诉娘，但娘不是傻子，娘的娃儿怎样，娘会不知道吗？跟娘说说，怎么了？”
她拉着陈四娃的手，娘俩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来，陈大娃去外头把铺子门板上了。
“娘，是四娃不争气，四娃对不起您，对不起家里的兄弟妹妹……”
陈四娃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就要落，他忙低下头，任凭眼泪掉落，砸在脚面上。
“娃儿你要知道，任何事儿都没一帆风顺的，做一番大事之前，你就要有吃亏受苦的准备，娘早就说了，遇上坎儿没事儿，咱们鼓鼓劲儿就垮过去了，实在是跨不过去的，不是还有娘，还有你的哥哥们吗？我们哪怕是抬也要把你抬过去那道坎儿去！但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是嫌弃我们没本事帮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值得你信任？”
“娘，我不是，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犯了大错了，呜呜……”
自打出事儿后，陈四娃一直都暗暗跟自己较劲儿，不肯服输，不肯流眼泪，直到这会儿，他听了何月娘的话，感受到了家里人对他的关心，他心里破防，哭着就扑入何月娘怀里。
“四弟，你到底咋啦？你说，是谁欺负你了，大哥现在就去找他去！”
陈大娃都被四娃这举动吓了一跳，比起三弟，这个小四弟打小就要强，轻易不见他哭的，这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哭成这样？
陈大娃的心生疼生疼的，不由地眼圈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