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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那位接生婆婆曾经跟她说过,这天地间,神仙也是有怕的人的,神仙最怕的人之一就是人曹官!
人曹官是主管人世间事务的人官,同时也是天庭在人世间的使者,主要负责传达上天的旨意与人世间的情况!
如果有神仙不分是非地在人世间祸害老百姓,人曹官知道了,那也是会据实向上天禀报的。
谁都知道人曹官是谁,但都没资格管他,只有上天最大的主子才能管他,天庭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让他做梦,梦里对恶神仙或者是鬼行刑。
也就是说,人曹官只有在梦里,才能替着天庭斩首在凡间犯错的仙佛。
这位人曹官姓魏,叫魏征。
大越国只是一个小国,正史里没有,所以,何月娘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魏征这个人曹官的存在,但是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试一试。
但如今她被困在这里,不能行走,已经明白了她是真的找到了魏征的后人,也就是人曹官的后人,他的后人有可能还是承担着人曹官一职!
不然,他居于屋内,怎么可能会知道巷子里来人了,这人还是找他办事儿的。
何月娘就地跪倒,把陈大年的事情陈述了一遍,然后她哭诉,魏先生,我也是没法子,家中的娃儿还有没成家的,最小的闺女也才不到十岁,她离不了我这个当娘的,我是后娘,可我从来没有苛待他们,我只求能对得起他们的父亲临死前的嘱托!
我夫君也是放心不下他的娃儿,这才残存于世的,他做法不对,可原因可悯啊?世上做父母的,谁能放弃投胎获得新生的机会去照顾前世的儿女?
我被夫君感动,所以才全心全意地拉扯他的娃儿,还请您能体恤我们两夫妻的苦楚,向上苍澄明他违背天意的缘由,并非是贪恋世间的繁华,只是尽一份父亲的心责啊!”
说完,她砰砰砰地磕头,几个头磕下来,她的额头前面已经是血糊糊了。
“罢了,你起来吧!”
院子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哼,你这妇人也着实大胆,连菩萨你都敢威吓?”
“我……我没有,我只是说了说话,夫君遭受了无妄之灾,我作为妻子不能袖手旁观,哪怕他只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也不能眼看着他遭难!我跟菩萨说,要带着娃儿们死后去阴间寻他,倒没有谎言,我是真打定主意了,若您不管,菩萨管不了,那我就真的要那么做,我的娃儿我相信他们也是愿意为父伸冤的!”
何月娘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番。
“哼,若非菩萨为你说情,我不会管的,毕竟这事儿是陈家做错在先,已经死去,就该奔赴奈何桥,饮了忘情水,获取新生,他虽有疼爱娃儿之心,但天意不能违背,这也是神仙知晓他的行径后,抓他的理由!你们要谨记,我帮你们向上天说明情况缘由,并不代表上天可以原谅宽恕你们的过错,到底上苍会怎么对陈牧原与陈大年做出处理,那是上苍的事儿,我就管不了了!”
院子里的人脚步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虚无缥缈了。
何月娘在那里跪了一会儿,又要磕头拜谢,却发现,她的头不能再低下,人倒是可以站起来走动了。
她知道,这是人曹官不愿受她的跪拜了,当下只能是深鞠一躬,施礼道谢。
接下来的三日里,何月娘严令陈家全家必须吃素,连在城里的四娃,她也着大娃去告知了。
她自己则夜夜去破庙,跪在菩萨跟前,烧香膜拜。
第四日的夜里,她又悄然穿起黑斗篷,拎着装着香蜡纸马的篮子,开门欲去破庙。
却门一开,直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她不觉一怔,马上惊喜地道,“夫君,是你吗?”
那股带着肃杀之气的冷风,她再是熟悉不过了,那分明就是陈大年的气息。
冷风轻轻地围绕着她,先是轻轻抚过她的额角,身体,而后却一下子托起了她,何月娘只觉得双脚离地,身子置身于棉花一般绵软的物体之上,她惊呼一声,刚要说话,却耳边吹来一丝丝熟悉的气息,“娘,是我!别怕,我带你飞……”
何月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任凭这股绵软的冷风裹挟着她,飘过了陈家的屋顶,一直在半空中盘桓。
后来,何月娘从陈大年那里知道了上苍对他和太爷爷陈牧原的处理结果。
罚陈牧原给下届大佬看门万年,这也就判定了太爷爷以后的身份了,那就是大佬的门房了。
对此,陈牧原是一腔苦水,他骂陈大年,你这个臭小子,老子都是为了你,你以后可得给老子多弄点银子来,老子也好在这门房后头弄个小灶房,闲着无聊时,弄几个小菜下酒啊?哎呦呦,我可真是冤死了,凭啥,你没事儿,老子就要被罚看门啊!
至于陈大年,上苍感念他的慈父之心,免除了对他的责罚,不过他必须三日内就离开阴间,奔赴奈何桥投胎还转世。
“这样也好!”
何月娘回到屋里,看着飘在眼前的陈大年,“你去吧,家里的情况你也见了,几个娃儿都挺好的,我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他们,只等小六儿及笄,我也会给她选一门好夫婿,保证不让她受苦!”
说完,她低下头。
良久,她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又萦绕了过来,她抬头,映入陈大年眼底的是女人满面的泪水。
娘子!
陈大年凄然一声,而后也是泪如泉涌。
这一夜,终将会来。
这一夜,一别即是永别。
第二天何月娘醒来的很晚,几乎都是晌午了。
几个儿媳都凑在炕前,看着她,“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往常的后娘都是准时按点起来的,那气势,谁能比得上?
可是,今日的后娘看起来神情蔫蔫的,眼圈红肿,看上去像是哭了一夜,李氏不安地道,“娘啊,是不是我做错了啥,惹您不高兴了,您可别闷在心里,您骂我啊,骂得痛快了,您就好了!”
“嗯,娘,您这样我们好害怕的!”
林氏也说。
秀儿那里已经在悄摸地抹眼泪了。
唉,还是得活啊!
只是自此不再有陈大年,哪怕是死鬼一枚!
原本太爷爷陈牧原是打算走走暗门,让陈大年投胎后还能保留前世记忆的,那样他不管转世到哪里,都能凭着记忆找到陈家跟何月娘。
但鬼算也不如天算。
上苍要陈大年脱胎转世,那就意味着,不可能允许他保留前世记忆,一旦他没有了前世记忆,那投胎后的他跟她,哪怕是面对面擦身而过,也只是陌路人。
“行啦,我没事,去让二娃备车,我去趟知州城把盖房用的木材先定下来……”
何月娘叹息一声,陡然心生沧桑,似乎她真的已然是老迈妇人了。
“二弟,你跟娘去,一定得加小心,别出一点岔子,娘身子骨弱,经不起……”
院子里一直守在窗外的几个娃儿这回心稍稍放下,陈大娃转头对陈二娃说道。
“大哥,你啥意思啊?你是觉得我不能保护娘呗?”
陈二娃不满地嘟囔。
“你办事儿虽然精细,但你力气没我大啊?真遇着什么歹人,还是得力气大才能行!”陈大娃说道。
“大哥,你……”
陈二娃再度不满,还想要辩驳,屋子里传出来何月娘的话,不许再吵了,吵得老娘头疼,想去就一起去吧。
随后,娘仨驾车离开了陈家庄。
他们先去了黄家庄,接了工匠师傅黄文虎,陈家这几回建房子,修大屋都是雇佣的黄文虎。
事实也证明黄文虎的确是个好工匠,不单单干活实实在在,就是在处理材料上,那也是能用的尽量用上,不给主家浪费。不然有些工匠们常说,工匠干的其实就是良心活儿,有良心的,多给主家省省,没良心的或者是跟主家闹别扭了的,就会大肆浪费,明明能用的材料也会丢弃不用,要主家另外花银子去购买!
这种事儿,黄文虎是做不出来的。
这也是何月娘一直挺敬重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