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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老爷子追着满院跑过一轮,又被小妹当面吐槽“不靠谱”,这会儿他早学乖了……嘴一闭,头一点,转身就走,半句废话不敢多。
“哎哟……别改!真别改!”
一声爽利的笑从垂花门外撞进来,人未至,声先到。话音未落,白景琦已跨过门槛,由李香秀扶着,步子稳当,精神头十足。
他穿一身素净长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背不驼、眼不浑,笑起来眼角全是活泛的褶子,哪像个八十出头的老头?倒像刚喝完二两烧刀子,浑身上下透着股自在劲儿。
一眼瞅见僵在原地、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李青云,他立马扬声逗他:“老弟,吓着了吧?想没想过,你哥我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说完,脸一正,朝聂老爷子拱手一礼,不卑不亢:“聂首长,久违了。”
聂老爷子抢步上前,双手托住他胳膊,笑得敞亮:“老哥哥快别折煞我!私下里哪来的首长?喊我老弟,听着顺耳!”
他声音热络,半点不掺假:“您那两本书,让多少大夫少走弯路,让多少病人少受罪?这才是真本事、真功德。在我面前,您才是顶天立地的首长!”
白景琦摆摆手,笑意淡然:“治病救人,传方授业,本分罢了。什么首长不首长,都是为老百姓办事,谁比谁金贵?”
两人相视一笑,朗声大笑,笑声撞着青砖墙、绕着石榴树,在院子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李镇海也赶紧迎上来:“白老爷子,您快请坐,歇会儿。”
白景琦眼珠一转,坏笑又浮上脸,偏头问李镇海:“镇海啊,按辈分,我和青云是兄弟,我要管你叫声‘小叔叔’……”
他故意拖长调子,余光瞟向聂老爷子。
聂老爷子立马接茬,板起脸,却压不住眼底的笑:“他敢应,我今儿连他带他爹一块收拾!”
满院子哄堂大笑,热热闹闹,连风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李镇海笑着摇头,心里直叹气:这白老爷子,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长辈,一大把年纪还跟孩子似的闹腾。也难怪能和自家那个没个正形的老儿子称兄道弟、磕头结拜……果然是臭味相投,对上脾气了。
玩笑一过,白景琦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得干干净净,转头望向聂老爷子,语气沉稳有力:“老弟,今儿让你亲眼瞧瞧,什么叫天分压根儿不用教,什么叫药王爷都追着喂饭的苗子。”
话音刚落,他抬脚就朝青石桌边的小乔儿走去。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眨眼没了影,眉目舒展,神情温厚又专注,整个人像一口深井,静而有光,全是医者该有的那份笃定与慈和。
他蹲下身,和小乔儿平视,声音放得极轻:“乔儿,是不是读到第二卷第三章‘蜜糠炒药’那一节了?”
小乔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嗓音清亮又认真:“嗯!白爷爷,我正看到这儿呢。”
她微微皱着眉,把憋了一路的念头一股脑倒出来,条理清楚,毫不含糊:“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段写得不够细,好像漏了关键地方……书里只说用蜜糠炒,可根本没提稻糠的新旧之分。
新糠和陈糠看着都是糠,可药性差得远。用来炒药,最后出来的效果肯定不一样。我就卡在这儿了,知道有问题,可到底差在哪儿、错在哪儿,一时半会儿捋不透。”
这话一出口,聂老爷子手里的茶碗顿在半空,李镇海也忘了抬手去接,两人齐齐一怔,眼神里全是意外。
白景琦眼底却猛地一热,像火苗“噌”地窜起,可脸上只浮起一丝浅笑,藏得极好,只剩满心欢喜,化成掌心温厚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合上摊开的医典,纸页没乱一分,然后顺势蹲得更低些,几乎和小乔儿肩头齐平,像位再寻常不过的师父,拉家常似的开口,字句却沉甸甸的,全是几十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真东西:
“乔儿,你这双眼睛,比好多老师傅熬干了灯油还亮。一眼就钉住了建昌帮这门手艺最要紧的筋骨……稻糠炒药,古名叫‘砻糠炒’,是江西建昌帮的独门功夫,外头人叫它‘蜜糠炒’,说白了,就是把稻糠用蜜炙过,再和药材一块儿炒。”
“这法子,撑起了中药炮制里响当当的‘南糠北麸’两派:北方多用麦麸炒,药性偏凉,专克燥火;咱们南方这一支,认准稻糠蜜炒,药性温润,主打健脾养胃。用法不同,治的病不同,连配的方子都得跟着变。”
他语速不快,但句句踩在点上,听得人心里敞亮:“能用蜜糠炒的药,大致分两类,各管各的用处。”
“第一类,是根茎类补脾气的药,也是蜜糠炒最常用、最见功夫的一类。”
“头一个,蜜糠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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