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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日落黄昏将至,我随任少爷他们一行人在城中的一间客栈住下,决定同他们一同前往青州,再做打算。也是这般一日奔波下来,我才知晓这任少爷原来大有来头,他竟是湘东无极门的少主子,在江湖上身份十分响亮,而温婉可人的红芙姐姐,却是他的一个丫鬟,这倒令我吃惊不少。
从初见开始,红芙姐姐一言一语一颦一笑淡定从容,俨然一副主子的架势,即便不是,我也认定她是任少爷的未婚妻或者妹妹之流,断没料到是个丫鬟。
然而即便他们这般说,我仍旧不太相信,至少,她不会是个简单的丫鬟,具体怎样,则待我日后细细探知。另外,他的身边还有两名随从,一男一女,性格皆是十分低调,竟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云刀李玉兰和长青剑何念先,他们二人原非任少爷平日之随从,而此番之所以要随任少爷来蜀,却是为了护送他进蜀取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如此稀罕?”我双手撑着下巴伏在桌面上,心里万分好奇。
此时夜已渐深,红烛在窗纸边摇摇曳曳,安静而寂寥。红芙姐姐轻轻地掀开桌面上那个紫色香炉的盖子,将几块似沉香一样的木块放了进去,待屋内渐起一丝暖香,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香炉,坐下来微微笑道:“昆仑山玉虚峰春日融化的第一缕雪水,素为世间极净之源,取它同那西域运来的鲜美葡萄共存于蜀山地窖,酿造整整七七四十九日,如今,正是酿成之际了。世人皆知,洛阳城简一凡酿造的桂花酒乃中原第一名酒,响彻大江南北,然则蜀中边境之地所制的葡萄美酒,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更因采用西域极地之水,有琼浆玉露之称,可是极为珍贵的好物呢。”
我在大明若宫若干年,贵为明若宫宫主的亲妹,明明地处西域昆仑山北麓,平日所用不乏珍贵罕物,却总觉日日无趣冷清,食不知味,竟是从未听闻过此酒,果真还是中原人更懂这佳肴美酒的多番滋味,只听红芙姐姐一番描述,我已是双眼发光,恨不能立马尝上一尝:“那琼浆玉露般的葡萄美酒,可以给我瞧瞧么?”
“那可不行,这是家主为灵耀山庄庄主大寿所备之礼,极是重要,绝不能有半点的差错。”红芙姐姐好笑地回绝了我的请求。
我自然知晓此物重要,本也未曾抱有过大期待,口头一说不过只作一番尝试罢了,即便不得亦不会过多介怀,然而却不料听闻红芙姐姐提及此乃大寿之礼,他们眼下竟是要去灵耀山庄!我立马紧张起来,忽觉热血沸腾,难以压下激动之情,脱口便道:“你们此番去往青州,便是为了参加灵耀山庄庄主的大寿么?”
我虽然初次听闻他们提及青州之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是如今被红芙姐姐亲口证实,仍旧犹如天降喜事,惊喜不已。
红芙姐姐点点头,笑道:“自然如此,你这小丫头,还不说实话,你若是青州人士,岂能不知灵耀山庄的大事?”我急忙说道:“我即便知晓,又何曾亲眼见过?不知……此行姐姐可否带上我,也让我瞧瞧热闹去?”如若她能一口应下,我便能轻轻松松光明正大去往灵耀山庄,还不用想法子去弄份请帖混进去,岂不是妙极?
哪晓得红芙姐姐摇了摇头,道:“这可不行,你既已说了家住青州,我们便会亲送你回家,先同你父母亲报了平安问了好。”见我一个劲儿摇头,她又笑着继续道:“然后,你便可同你父母提及此事,倘若征得他们的同意,我自然愿意带你前去,你一个小姑娘,总不能出门在外这般久,却不回家向爹娘报个信吧?”
红芙姐姐这般热情温柔,又通情达理,竟已为我想到了方方面面,我却没法承了她的情,天晓得我在青州从哪里给她变出个父母来?虽然心中不免愧疚,但也只好装作可怜地央求道:“好姐姐,倘若回家见了父母,他们再不会要我出门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姑娘家,又是平凡人家孩子,不像你们江湖中人,能时刻四处行走——”
红芙姐姐摇头笑,“我瞧着,茉儿可不像什么平凡人家的孩子。”
我干咳了两声,解释道:“我家里是生意人,多少有些钱财罢了,比不得姐姐你们,是武林大侠呢!我可早就听过这些武功厉害的大人物了,崇拜得不得了!”见她表情有些松动,我脑经一转,又道:“并且,我想见一见灵耀山庄的林少主……”
“少祯?”红芙姐姐露出诧异之色。
听这语气,他们果真认识!我立马脸色微红,假装尴尬地道:“我曾在青州城外见过林少主一次……”说完,再不敢继续了。之前得闻灵耀山庄少主林少祯是个翩翩少年郎,相貌英俊武艺不凡,得亏初入蜀时遇见那胡说八道的混小子,虽说坑我不轻,但好歹说了两句真话,刺探了些许消息,多少在胡诌时派上些用场。
红芙姐姐高深莫测地看着我,直瞧得我浑身冒冷汗,这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戏谑道:“原来是为了少祯。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有家不想回,硬要跟着咱们上灵山。”她说着,又低头笑了起来,好似觉得这事很是有趣。
我哪有闲心看她闷笑,着急地道:“那——”
她一下子握住我的手,我闭了嘴,她便好笑地安抚我道:“好啦,好啦,瞧把你紧张的,大不了,就先行去了灵山见见少祯,过完林庄主的寿辰我再送你回家如何?”一眼瞥见我兴奋的神色,她又稍微凑近我,小声补充道:“至于同少祯能有何进展,那便要靠你自己的造化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为自己斟了半壶茶。
被这般调侃,即便心中无意,我也不是脸厚如城墙,这回真觉着尴尬了。闹了个大红脸,嗔怪了红芙姐姐两句莫要胡说云云,她笑得两眼弯弯,很是高兴,倒终究是再没有笑话我。
两人嘻嘻哈哈天南海北谈了好一会儿,当然大多是我问她说,她说我听。
直至弯月高挂,我才送她离开了房间,回屋躺倒在床,偷偷乐了一番后便迷迷糊糊睡了下去,一夜无话。
说来也奇怪,我在大明若宫,见识过冷毅坚硬的左护法桓晔,见识过狠辣冷酷的右护法邱荀,更见识过如蛇般诡异怪诞的加兰鹤之,可就偏偏没见过任轩柯这般的人。清早一出屋,好巧不巧正跟他撞见,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好似看透我什么秘密一般。
我最见不得这种莫名奇妙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直觉心跳都跳漏了一拍,跟见了鬼似的回屋捂住被子,浑身都不自在,惹得红芙姐姐好一阵嘲笑。我没好气地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在这里呆着就不走么?若是耽搁了林老庄主的寿辰可怎么是好!”
“是啊,若是耽搁了寿辰,去不了灵山,茉儿可怎么是好。”红芙姐姐显然记住了我曾说倾慕林少主那桩事,还不忘借机调笑我。
我道:“你就笑我吧。”说完赌气地把头蒙进了被子里,不开心了。红芙姐姐瞧我整个塞在被子里,伸手推了推我,道:“这是哪儿来的小地鼠,脸都瞧不见啦,快出来。”说着还不忘扯了扯我的棉被,我一个劲儿捂住,坚决表示我的不满。
静默了一会让,红芙姐姐终于妥协,柔声道:“当然要走,只是还需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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