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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经飘下丝丝细雪,为王府里的花草铺上银装。
姬千秋从绿萝房里取来密物,回到寝屋点燃暖炉,关好门窗,才打开那袋物什。
包裹里装着五六袋白色粉末,还有数十根做工精美的细熏香,两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只是闻着便令人头晕脑胀,浑身无力。
和上一世一样的手段,西虎国秘制的迷魂药配上熏香,单用俱不致命,合起来却是慢性剧毒,不仅会使中毒之人变得痴呆迟钝,毒发身亡时痛不欲生。
燕湘母子何其歹毒,又轻易不会暴露。
若非是那个梦点醒了她,或许直至这一世终结,她也不会把这些物什联系起来,想来还要感谢那夜奇怪可怖的梦。
姬千秋直直盯着眼前物,计上心头。
她笑了笑,把东西又包好,收进里屋的柜子里。然后才坐在暖炉边,拆开桌上的信。
第一封:我一切顺利。
第二封:好酒不敌剑,望月洗我心。
第三封:思思念念。
第四封:念念思思。
第五封:你可安好?勿忧。
都是些极其简短的话,没有署名与日期,哪怕被人半途拦截也不会泄露军事机密,或是使收信人陷入危险。
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再去触碰与傅弈有关之事物,只觉得心中柔情蜜意,酸痒难耐。
多亏了老皇帝,她竟今日才得知当年的救命恩人原是傅弈,如若那日没有得他相助,她或许真的会悄无声息冻死在大雪中。
谁曾想,隔了数年后竟被傅扶疏刻意接近,谎称那日遇见的是他,细问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蠢钝的自己,竟被他的身份与皮相蛊惑,便也认为傅扶疏是苦苦寻找的“恩公”,以至于嫁错了人,更爱错了人!
姬千秋捏紧手中书信,脸颊红得不正常,眼含春水。
是愧疚、是欣喜、是感激,更是——
更是……
她把信举起,挡在唇前,鼻翼微动。
傅弈到底是谁呢?太复杂了,她想。
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她的小舅子;
是她的合作者;
是她的夫君;
也是为她带上枷锁的那个人——
那个恶心可怖的登徒子、采花贼。
上一世,她如愿以偿的嫁给傅扶疏,却只能日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日子久了,哪怕再迟钝,也渐渐知道有人在偷窥她:偷窥她沐浴,偷窥她睡觉,偷窥她无声啜泣,偷窥她嚎啕大哭。
那道火热却阴鸷的目光宛如实物,饥渴地游走在她身上,每每打开门窗只是一场空,可放在窗台外的各种人偶花草却告诉她,一切并非虚幻。
或许是知她喜欢写字画画,也常放着卷卷名家真迹,亦或是看她弄脏了某件衣裙首饰,第二日速速又送来新的。
有的她扔了,有的却收下。
还记得绿萝也曾好奇过,以为是太子爷百忙之中逗妻子一笑的礼物,她却知道——
这些俱是丈夫的亲弟,恒王殿下背德的证物。
那是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夜。
绿萝为她点燃的熏香才刚熄灭不久,浑身虚软无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痛苦之中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又是那个采花贼。她想,却忍不住害怕得发抖。
他终于忍不住了吗?会杀了她?还是会污她清白?
然后她轻轻睁开双眼,却身心坠入冰窖。
借着微弱月光,那身穿黑衣、肤色苍白的男人,竟是她的小舅子,恒王傅弈!
她吓得失了反应,复又闭上眼睛。
傅弈走到床前,或许是跪了下来,一只手覆在她的眼上,却没说话。
她浑身都在抖,又害怕又震惊,想装睡却早已原形毕露。
傅弈身上没什么香味,手很冰冷。
她哭了,眼泪侧着脸滴落,然后被傅弈轻轻吻去,他吻她的耳朵,吻她的发丝。
她觉得恶心,觉得害怕,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主动扭过头去吻傅弈的薄唇。
那个人呆愣一瞬,然后微微张开嘴,教她怎样才是亲吻,引导她坠入深渊。
傅弈的动作温柔又耐心,像对待一尊最珍惜的瓷器。
她不知道为何会和一个偷窥自己的采花贼亲吻,或许是为了报复他的兄长,或许是破罐子破摔。
傅弈轻轻地吻她,后又在耳边哼着不知名的旋律,终于,她得以入睡。
这是一个小秘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姬千秋瑟然一笑,泪水滴在信上,染湿傅弈的字迹。上一世,他做了能做的、不能做的事,时时窥视她,却无法发现是她的贴身婢女偷偷下毒。
不知道她下葬那日,傅弈是什么表情。
为何他不为自己辩解呢?为何不说出事实真相?
幸的是,这一世终于找到了。
姬千秋把信叠起来收好,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去东南交界,她要去找傅弈。
就像那一日她哭够了,下定决心去抚蔷楼见傅弈一样,今日她也会擦干泪水,越过艰难险阻,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人事物。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自己出了事,傅弈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地为她付出。
她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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