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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进进出出的人,嘴角轻轻扬起。
锦华坊的生意越好,她能接的活计就越多。
她迈步进了门,柜台后的管事娘子一抬头,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管事娘子姓杜,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和气,一双眼睛却毒得很,绣品好坏她打眼一扫便知分晓。
“沈姑娘来了!你可真是次次都踩着日子到。”
沈棠笑着解下背篓:“杜管事交代的活计,我可不敢耽搁,您看看,这批可还满意?”
包袱打开,杜管事拿起一方帕子细看,又翻了翻香囊和扇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兰花绣得清雅,缠枝纹勾得细密,扇面上的蝶戏牡丹更是活灵活现。
“我就知道,新花样交给你准错不了。”杜管事一件件清点出来,“帕子十方,香囊八个,扇面八幅,按咱们说好的价,帕子一幅十文,香囊一个十二文,扇面一幅二十五文,拢共是——”
她拨了拨算盘珠子,抬头笑道:“三百九十六文。”
沈棠点头道:“没错。”
杜管事痛快地从钱匣子里数了钱递过来,又转身从柜上拿出几个花样和料子:“这批是当下卖得最好的,团扇扇面、小桌屏的绣心,还有些姑娘家喜欢的手帕样子,天热了,团扇卖得最快,价钱也高些,你看看,能接多少?”
沈棠翻看着花样,心里盘算了一下。
团扇扇面绣工要求高,但价钱确实好,一幅能卖到三十文。
小桌屏绣心更大些,一幅五十文,只是更费工夫。
“我拿六幅团扇、六幅桌屏,再搭几条帕子吧。”
杜管事点头,吩咐伙计去取布料丝线,又特地拿油纸将料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实。
沈棠有些疑惑,杜管事笑道:“我看外头天色不大对,怕你路上万一遇着雨,淋了料子可就白费了,反正你的手艺在这儿,押金什么的我一概不收,这油纸就当是我的安心了。”
沈棠心里一暖:“还是杜管事想得周到,您放心,十天后我一准交货。”
给嫂子挑了块结实耐脏的布料以及一些处理的便宜布头,又称了两斤盐、一块肥肉,眼见日头越来越毒,沈棠用袖子挡着额头,背着背篓快步往镇外走去。
一路上她都紧着阴凉地儿走,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远远望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沈棠加快了步子,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喝口水。
就在她经过河边那段窄路时,路边猛地冲出一个人,直直朝她撞了过去。
沈棠毫无防备,被撞得踉跄了好几步,还没站稳,身侧又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瞬间失了重心,连人带背篓翻进了临水河里。
临水河的河水深沉,沈棠落水后只觉得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
她拼命挣扎着往上挺,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挣出水面的一瞬间嘶声喊道:“救命——”
岸上不远处,郭刘氏死死拽着要冲出去的郭耀宗。
“再等等!”
她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水里挣扎的沈棠:“她还清醒着呢,现在不是时候,让她再呛几口水,等她没力气了,你再下去,到时候她只能紧紧抱着你,那才叫有嘴说不清。”
郭耀宗咽了口唾沫,缩回了脚。
不知过了多久,水里挣扎的沈棠渐渐没了力气,手臂越来越沉,喊声也越来越微弱。
河水漫过她的口鼻,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临水河里的时候——
“扑通!”一声,有人纵身跃入河中。
沈棠恍惚间只感到一条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揽住了她,那力道一把将她从下沉的势头里拽了回来。
那人一手箍着她,一手解下她背上的背篓。
身上猛地一轻,沈棠费力地睁开眼,迷蒙的视线里,只来得及看见身边人硬朗刚毅的侧脸。
那张脸上棱角分明,下颌绷得紧紧的,水珠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淌。
然后,她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陷入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