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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屋里已经被嫁妆塞得满满当当,那座雕着并蒂莲花的大衣柜靠着北墙稳稳当当地立着,妆台搁在西窗下,正对着床头,冬日午后的阳光从新换的窗棂透进来,在妆台空荡荡的台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四口樟木箱子并排搁在西屋炕尾,几只红包袱整整齐齐地码在炕头,那里头包着沈棠亲手缝的四季衣裳和他的新鞋新袜。
八床喜被靠墙摞在床里,那条长长的大红帐子搁在最上头,明日一早周婶子带人来铺床的时候,就要把它挂上去。
陆衍在床边坐了下来,靠在身后那摞柔软的喜被上。
他环顾着这间被嫁妆填得满满当当的屋子,这些红彤彤的东西,把原本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衬得热闹了起来,处处都透着喜气,处处都透着温暖。
他看着妆台上那片空荡荡的台面,想着明日这里应该要放一对铜烛台,再点上大红的龙凤双烛。
那红烛燃起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会被映得暖融融的。
而这张床上,明日周婶子会把喜被一床一床地铺好,铺得整整齐齐、红红火火。
这里,会坐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到时候,他会站在她面前,去掀开绣着交颈鸳鸯的红盖头。
盖头底下,是他想了不知多少遍的那张脸。
他们会喝合衾酒,两只酒杯用红线连在一起,他端一杯,她端一杯,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从那一刻起,他们就会被一辈子绑在一起了。
他的身边会有她的陪伴,每日醒来都能看见她,每日睡去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她。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陆衍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笑意越来越深,像是深潭里落入了一颗星子,那光芒从眼底慢慢漾开,漾到眉梢,漾到嘴角。
真好。
从明日开始,他也有家了。
这个家里有他,有沈棠,日后还会有他们的孩子。
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在炕上翻跟头。
这座从前冷冷清清的小院子,日后也会跟别人家一样,灶房里日日飘出饭菜香,院里晾着洗净的衣裳,窗台上搁着新剪的花枝,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他把目光从妆台上收回来,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就站在那大衣柜旁边,正看着他。
爹还是记忆里那副宽厚结实的模样,穿着打猎时常穿的旧皮袄,娘还是那么温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朝他笑着点头。
陆衍眨了一下眼,那两道身影便散了,只剩下衣柜门上那朵并蒂莲花的雕纹在光里静静绽放。
他靠在床上那堆柔软蓬松的喜被里,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沈棠的模样。
他日后一定会努力挣钱,让她不必为银钱所烦忧,他也一定会更小心地护着自己,不做那些让她担惊受怕的事。
他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渐渐沉了。
这阵子他没日没夜地忙活,修缮院子、置办家什、采买食材、招待客人,每一件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说不累是假的,可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踏实。
那摞蓬蓬松松的喜被上头,还带着新棉花的清香味。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明天,一定是个顶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