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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这个人,还没睁眼时就认识了。
两人的妈妈同一天进了同一家医院待产,病房相邻,他们早在那时就成了邻居。
后来又在同一天出生,对方比他早一小时,他记得对方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汝鸣,像没长牙的小宝宝的名字。
他总能听见别人夸汝鸣多听话,汝鸣的父母多重视孩子的教育,家教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往家里请,学习特长两头抓,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那一天是汝鸣第一次到学校和同龄人一起上学。
荆芥不知道什么叫赢在了起跑线上,但他觉得他一定比一个刚来的家伙厉害得多。
在家里他是最小的那个,哥哥姐姐比他厉害,带着他玩,所以他要带着汝鸣玩。
男生都在空地踢球时,只有汝鸣一个人蹲在沙坑里挖沙,荆芥踢了一会儿球觉得没意思,过去陪着对方一起挖。
直到老师出来找他们,荆芥才发现踢球的人都走了,汝鸣城堡也早堆好了。
而他那么长时间只堆了个简陋的沙包,挖了个贯通的洞,汝鸣却一直一言不发地蹲在那里等他。
当时他就觉得,这人真好玩。
其实除了在幼儿园,荆芥很少有和汝鸣见面的机会,对方总是待在那个漂亮的洋房里,或者在花园里看书。
看完科幻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他还怀疑过汝鸣是不是个机器人。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很久之后的一天下午。
最后一节课老师教大家折千纸鹤,对小孩来说算是有些难度。
小孩子们雀儿似的叽叽喳喳聚到一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会的扭头就叫老师来帮忙。
欢快热闹的氛围里,一节课过得很快。
放学时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儿,被老师带出去,扬着脑袋扑向自己的家长。
那天有两个小朋友的家长来迟了,一个是荆芥,一个是汝鸣。
两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等认领。
荆芥把手里的纸玩出了花来,兔子蝴蝶青蛙都折几只了,才看见汝鸣也没走,正专注地的埋着头。
连跑带跳地凑到跟前,他发现对方桌上一只纸鹤也没有,全是折坏的纸。
“你不会?”
汝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荆芥自顾自地拉开对方旁边的凳子坐下,抽了一张卡纸在手里抖了抖,“那我教你啊。”
汝鸣不爱说话,不说哪里会,也不说哪里不会,只会专注地盯着荆芥手里的纸,试图跟上折纸的速度。
折到第三只的时候,荆芥发现了问题,一步一步拆开来,等着对方追上自己。
“你再试试。”
没了真人演示,汝鸣又遇上了问题,自己来来回回好几顿折腾。
荆芥看不下去了,压着对方的手往正确的方向折。
忘记了这样磨合了几次,汝鸣终于靠自己折出来一只。
手停下的那一刻,他转头看向荆芥,眼镜睁得圆溜溜的,眸子流光溢彩,嘴角弧度明显上扬,柔柔软软一抹笑,宛如春风拂过柳条,“我、我会了。”
荆芥没见过对方这幅模样,稀罕得不行,像吃完不喜欢的蔬菜,最后在碗底发现了一颗甜滋滋的糖。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比汝鸣还激动,捧起那只千纸鹤绕着桌子跑了几圈。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汝鸣发现他眼睛都红了,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汝鸣欲言又止,想道谢,又想继续和他聊天,可他的妈妈来接他回家了。
荆芥把薄荷绿的千纸鹤还给汝鸣,胡乱揉了揉眼睛,跑出教室前又折返回来,拉着对方双手上下甩了甩,“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最后风风火火地跑到了门口,朝对方挥挥手,“明天见!”
到了第二天,荆芥豪情万丈地去了学校,碰到汝鸣的时候,对方脸上乖巧的笑昙花一般又不见了。
但他见过,感觉自己又变厉害了一些。
午休的时候,两人偷偷摸摸跑到后面的小花园。
汝鸣双手捂着一个东西,神秘兮兮地放在了荆芥手心。
又敢上房揭瓦,又敢爬树掏蛋的荆芥,一生之敌就是各种昆虫。
他才不是怕,只是觉得恶心。
所以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条软叽叽的虫子在手心里爬的触感,感觉它下一秒就要透过皮肤钻进血管里。
当时他没直接扔对方脸上都是涵养好。
之后他小病了一场,低热加上过敏,请了好几天假。
矛盾拖得太久,结果如何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回到学校后,荆芥还是玩得没心没肺,汝鸣并没有和他提起那条虫,他也没兴师问罪。
只是以后折什么小兔小猫,他再也没坐到对方旁边。
如果不是日记,荆芥对这些事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
人总是很容易忘记开心的事,而对不开心的事耿耿于怀,直到小小的隔阂积累成横跨十几年的鸿沟。
不过怎么会有人喜欢虫子,荆芥实在是想不明白。
手里的日记本好像烫手,里面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和他忘记的。
他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来回回地翻,异常烦躁,哗哗的吵得许知睿不住地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