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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汝鸣非常怕裴成江。
现在想起来,荆芥觉得,与其说是怕,更像是恐惧,不是一个孩子该对父亲有的正常情绪。
记忆与现实重合,再打要出事。
在汝鸣拳头落下去之前,荆芥冲过去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可以了。”
而对方置若罔闻,他险些拉不住,皱着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大了几分,“住手,我说可以了。”
他明显感受到抓着的手臂顿了顿,渐渐放松了下来。
但揪住衣领的手还没放,汝鸣懵懂地侧脸看向荆芥,活脱脱一个不知道哪里错了,还挨了骂的孩子。
荆芥原本以为,看见汝鸣脸上除了冷冰冰的样子之外的表情会有成就感,没想到心里会这么堵。
想不明白他疯什么,能比自己还生气,荆芥无可奈地放软了语气,“小雏,听话,没事了。”
——印象中,这是他的小名儿,他妈妈汝雪这么叫过,也这样安抚过他。
汝鸣哽咽了一下,喉结微动,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把所有的表情都藏了起来。
荆芥松了口气,眼前汝鸣这副模样倒和小时候有点像了,一下儿时的习惯无比自然地展露出来——他非常顺手地帮对方把围巾系好。
又在准备拿手机时,摸到了昨晚随手装进口袋里巧克力,他拿出来塞到对方手里,同时拨出了电话。
汝鸣捧着巧克力愣了好久,直到荆芥电话都快打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吃进嘴里,用舌头将巧克力顶在上颚,等它慢慢化开。
微苦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他轻抿着唇,眯眼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地上三个臭鱼烂虾已经放弃挣扎,荆芥内心嘲笑了好久,面上还是凹着成熟稳重的人设,挂断电话后才看向低着头吃糖的汝鸣——
对方显然没注意到自己,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轻轻揉了下肚子,又乖乖放下。
荆芥从小自我惯了,天大地大自己最大,不爱看脸色,不会照顾人,偏偏所有的耐心和细心都给了越长大越看不顺眼的发小。
是不是上辈子他抢了对方老婆啊,要不哪能这么闹心。
“你是不是——”一个“又”字及时地卡在了嗓子眼,荆芥差点把昨晚看的日记内容串在今天。
他闭了闭嘴,若无其事地接上,“没吃早饭?”
把没人接的汝鸣带回家打游戏的那天,他妈妈姜柳恰好在家。
在闲聊时,姜柳听说了蜂蜜面包的事,深知自家儿子什么德性,并没有当面戳穿他,也难得的没有事后揍他一顿。
汝家和裴家并缺钱,更不会让孩子缺衣少粮,显然是汝雪和裴成江两人忙工作经常不着家。
那群不靠谱的家政钻了空子,甚至时间久了,汝鸣还把不合理的事当成了习惯。
姜柳不是多有闲的人会去多嘴别人的家事,但在那之后,她都会让荆芥多带些早餐去学校,并且这样持续了很久。
那成了荆芥和汝鸣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
汝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在说话和摇头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巧克力含在腮边,喃喃开口,“没有。”
想了想,他补充道:“可以先不吃。”
荆芥反复提醒自己,被他救了,要耐心点,要让着他,以后再算账。
然后背叛了胃里的一笼小笼包、一碗蒸蛋、一个肉夹馍和一碗菌菇面,违心地说:“我也没吃,现在就去,你和我一起。”
本以为对方会酷酷地嗯一声,或者干脆地拒绝,谁知今天他们俩都不太正常。
“地上的人——”
“我叫了保卫科,马上到。”
“清洁区——”
“干净得很,不用管。”
“早自习——”
“翘了,不差这一节。”
“老师——”
“闭嘴,我饿。”
汝鸣皱了皱眉,微启的嘴紧紧闭上,抿成一条缝。
在荆芥以为他要沉默着反抗到底的时候,他双手捏住围巾微微拉高,小半张脸埋在里面蹭了蹭,嘟囔着哦了一声。
荆芥撇了撇嘴,这倒霉孩子。
这边刚商量好,李子树林外随之传来了保卫科骂骂咧咧的声音,愈来愈近。
“怎么大早上就上岗啊?”
“小荆发的消息,等会儿你问他。”
“臭小子专门会给我们找事。”
荆芥哆嗦了一下,拉着汝鸣扭头就跑。
忽的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他跑到被揍得最惨的混混头子旁边蹲下,轻手轻脚地把人扶起来。
那人一头雾水,可脸疼地张不开嘴,只能吃人般地瞪着对方。
“别那么紧张。”荆芥笑了笑,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在对方嘴边找了块没伤的地方,“只是我老子估计不乐意你替他教育我。”
他瞅准了一拳打过去,把人再次揍翻在地,“所以我替他向你表示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