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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说话变得不利索,“怎、怎么了?”
汝鸣把超市的购物袋放到荆芥面前,垂着眉眼自顾自地将东西拿出来,“撞到的地方用冰袋冷敷一下。”
语速轻而快,不管对方听没听清,他说完就重新走进厨房忙活,借着油烟机声音的掩盖,假装听不见荆芥喊着“那你帮我下呗”的玩笑话。
荆芥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翻着桌上的其他东西,他拿起一个熟悉的包装袋,看清了是一袋桃子味的果冻,和那天挂在寝室门外的袋子里装的一模一样。
压着冰袋的手用力了几分,又冰又疼,他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
原来真的有笨蛋跨越整个校区去校外买果冻、去校医院买药,不担心那袋子会在门外挂多久,不担心有没有人拿,这么久了还一字不提。
“我知道你听得见。”荆芥大声嚷着,“果冻我很喜欢,刚开学那次也是。”
看到对方闷声点点头,他头一回发觉被回应能这么开心,如果面前有镜子,他会知道自己笑得多傻。
汝鸣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五菜一汤卖相极好地算上了桌,每一盘分量不算很多,不会吃不完浪费。
只要是吃饭,荆芥胃口一直很好,更何况菜是自己爱吃的,味道也不错,他心情颇好地和汝鸣闲聊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上楼到现在,时针转了一圈多。
汝鸣吃的不多,已经放下了筷子。
想起这么晚了家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荆芥随口问道:“叔叔阿姨这么晚了还没回吗?”
“我一个人住。”汝鸣的手指贴着碗沿划至碗底,又局促起来。
荆芥忙着吃,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当这边离学校近,“阿姨他们住月韵小筑那边在吧,她对你这么放心啊,要是我,会被撵着骂玩儿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汝鸣端着空碗往厨房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很久,又平淡地接上,“放心才能在天上享清福。”
这句话给了荆芥当头一棒,他琢磨了几秒,猜想了无数可能性,以至于在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沉默了,要说时汝鸣已经走到阳台上浇花去了。
碗里的鸡腿不香了,他囫囵地吃完,把碗筷端进了厨房,找了块看上去像抹布的东西擦了擦桌子。
好一番折腾,弄得身上湿哒哒的,他才不熟练地洗完了碗。
荆芥冲掉手上的泡沫,做足了心理建设,目不斜视地直奔阳台,穿过一辈子最难走的一条路。
气势汹汹地拉开了玻璃门,他正想邀功,就听到汝鸣在打电话,即使不明显,但对方可能在生气——
“……我不想去,也不需要你的钱。”
荆芥恨不得把门框捏出几道手印子,他脑子又转不过来了,什么钱啊!什么手机啊!
偏偏所有的事他一件不能问,热锅上的不是蚂蚁,是他。
被发现后,他抱歉地退回客厅,心烦意乱地瘫坐在沙发上,仰头向后靠,蝴蝶标本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翅膀的鳞粉要钻进眼睛里似的。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心有余悸地坐回来时的餐厅。
在汝鸣电话刚挂没多久,李叔能掐会算地踩着时间来接荆芥回干休所。
谁也没提阳台上的那通电话,荆芥只让汝鸣送到了门口。
荆芥堵着门,站了好一会儿,再三考虑,苦口婆心地说:“你不要做错事,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听不懂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汝鸣不知道接什么,只蹙着眉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电梯后关上了门。
越野驶进干休所时候已是十点左右,路灯隔一段亮一个,照不亮远处嚣张的山桃,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东西打发时间。
荆芥不记打地撑着脑袋倚在窗边,吹着无情冷风,藏着满腔心事,另一只手则揣在口袋里用力捏着没吃完的果冻,神情用郁郁再不够形容了。
李叔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不明白青春期的孩子哪来那么多烦恼,懒得再劝,等着荆老爷子种的山桃打醒他。
可能是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凉,给过热的脑袋降温降得更快,荆芥眼睛亮了亮,倏地收回脑袋,恰恰避开了快要甩脸上的桃枝。
不等车挺稳,他急匆匆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打劫一样敲开家门,迈着长腿跨着台阶往楼上冲。
他拎着书包倒着抖了抖,试卷落了一地也不管,拿着日记本盘腿坐到厚软的地毯上。
还没翻开,他就被从本子里掉出一半的薄荷绿书签吸引了注意力。
书签是一张布满折痕的卡纸,被小心翼翼地用胶带贴好避免弄坏,没什么特别的,看上去只是随手夹进去的而已。
荆芥只一眼便没再多看,干脆先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
这是日记本上最后一篇日记,也是汝鸣来尚阳高中之前记下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不到十个字,以及一片好久不见的锯齿边小叶子——
“一直想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