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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榴才慢慢走过去,拉过段礼藏在身后的手。
血红一片。
他说:“不想给你看的。”脸上表情还挺委屈。
他知道她不喜欢血,不仅不喜欢,还很排斥,尤其是宫变之后…
那场把大永半边天都染红的宫变。
别人都说她残忍暴虐,滥杀无辜,连自己的兄弟姊妹都下得了手,这样的人让人害怕,让人厌恶。
可段礼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没有救下段暄,第二件就是宫变时他不在。
如果他在的话,所有的人命他来替她背,她想杀的人他来动手,她永远可以高高在上,由他替她冲锋陷阵。
他就是这样爱她,所以这些都不在乎,包括自己,他也不在乎。
“真杀了啊…”李纯榴声音轻轻的,叹气一样。
段礼用力把手从她手里抽回来,又藏在了身后,“对不起,没问出来。”
他都看得出来是别人的眼线,李纯榴当然也不会不知道,放在他身边的那一刻段礼就知道她是在给那个丫头机会。
不过昨夜去了李纯榴的书房,那丫头什么也没拿,但也不重要,他说过把人放在他身边他就会杀掉。
可惜没问出什么。
“没事。”李纯榴抬了一下手,段礼条件反射弯下腰低了头,她微凉的指尖便落在他脸侧。
我知道是谁的眼线了。
不是为她李纯榴来的,是为段礼来的。
她的指尖顺着段礼的眉眼划过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用了点力揉出了一片嫣红。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
剑眉星目,瞳色又是极黑的,带着点孱弱的少年气,明明年纪已经不小了也不孱弱,反倒凶的厉害,也凶得挺有气势。
他其实不像大永的男人,像草原的鹰。
鼻尖有一颗黑痣,是他同段暄在外貌上最明显的差别。
“阿榴。”被盯得久了又被揉了唇,段礼呼吸急促了几分,纯黑的眸子闪过挣扎,没忍住唤了她的名字。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可是手上沾了血。
李纯榴笑笑,迅速退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梅妃娘娘惦记着你呢。”状似无意的,李纯榴走到桌边坐下,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在桌上轻点,一下又一下。
段礼因为她突然退后一阵失落,手上沾着的血跟要烧起来似的,明明知道李纯榴这么说肯定是要来兴师问罪,还是忍不住先说道:“换个地方再说吧屋子里有血腥味儿,你等我一下我也去洗洗。”
也没等她同意便快步走了出去。
李纯榴挑挑眉,也跟着出去了。
段礼没走远,这边院子后头就有一口井,只是这天气,里头的水也不知道化开没有。
他提了一桶上来,水面上还漂着浮冰,浇在手上刺骨的冷,很快把一双手冻得通红。
不过段礼也没什么感觉,反而用力搓着手,连指缝都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
他回去的时候李纯榴就在隔壁暖房等着他。
“手伸出来。”
段礼乖乖伸了手。
红通通的一片,好几处破皮开裂出现了细小的伤口,已经能隐约看见点鲜红在往外渗了。
天气这样冷,他还用冰水洗,还这么大力的搓,好像生怕这双手不受伤一样。
李纯榴看着那双手,嗤笑了一声,“洗得不错,但下次不必了,你比血还让我不喜欢。”
“我和陈小姐…不,梅妃娘娘并不熟,我没有欣赏她,我甚至都没同她见过几面。”段礼选择性耳聋没管她后来那句,只急匆匆把话接上了,也没等她再问一遍。
好像自从怀阳来了就很反常啊,是在害怕吗?
李纯榴皮笑肉不笑:“不熟。不熟她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问我你好不好?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本来她是不在意的,可是段礼是她的东西,陈若微又是冒着风险来跟她直言,又是派人来段礼面前晃。
觊觎别人的东西这么明晃晃。
而且风险太大,但凡她把这些话传出去…所以陈若微什么心思,一时之间她还真是猜不出。猜不出,那么这些事她就暂时当做没有发生。
“段礼,真的假的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去追究,但别让我发现什么。”
“真没什么,我对天发誓。”段礼有些无奈,他从小就喜欢她,情谊并不比段暄晚也不比段暄少,同陈家姑娘是差点定亲,但他也拒绝了啊,怎么过了这么久他成了驸马陈若微做了梅妃还能来掺和一下,奇了怪了。
“别对天发誓了,对着我发誓。”李纯榴半真半假说了一句。
段礼二话不说当即就要跪下发誓,膝盖还没落地胸前就被抵了一只绣鞋。
李纯榴居高临下,“这不像你啊。”说了一句发誓就真要跪下,他刚进府时嚷嚷的“男儿膝下有黄金”送给狗吃了?
“段礼,你是不是特别怕,因为我带回来了怀阳?”怕到开始软弱,开始百依百顺。
喜欢上她是很正常的,毕竟大永长公主,要相貌有相貌,要权利有权利,但,明知她心里的人是他哥哥,明知她会利用他甚至会送他去死还这么不悔改的,饶是李纯榴也想不通了。
段礼抓住了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脚的脚踝,细细的,他一掌握住还有许多空余,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匀称的骨肉。
被他抓在掌心,就是属于他的。
“我不怕。”段礼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李纯榴,眼里是一闪而过的自卑,但很快又被泼天的自负占据。
他张了张被揉红的、带着艳色的唇,说:“因为我爱你。”足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