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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大地已沉入深不见底的寂静。
国道上偶尔驶过的重载货车,
拖着一道昏黄的光带划破夜色,轮胎碾过路面的轰鸣由远及近,
又很快消散在旷野里,留下一片更浓稠的安静。
城东派出所的值班室,是这片黑暗里为数不多还亮着灯的地方。
白炽灯的光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窗漫出来,在门前的空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滚过,悄无声息的停在墙角。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易飞率先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凉意。
他反手带上门的瞬间,里间的两个人也闻声站了起来。
林浩刚把身上的警用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袖口还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前阵子抓赌时被闹事的赌徒用碎酒瓶划的,
王鹏则刚挂了值班电话,手里还捏着笔,
面前的值班记录本上写了半页出警记录。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从决定要闯安康精神病院救沈泽的那一刻起,
他们之间就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铺垫了。
从协查无名女尸案,到端掉城郊的贩毒窝点,
再到顶着压力查杨进的涉黑线索,
这一路走过来,枪林弹雨里互相挡过刀,
生死关头彼此托过底,早就是过命的交情。
“东西都备齐了?”
王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也怕隔墙有耳。
整个派出所里,除了他们三个,只有前台还有一个值班的辅警,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易飞点了点头,把随身的双肩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动作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是他自己改装的磁卡干扰器。
前世查办杨进涉黑案的时候,他在档案室里翻遍了安康精神病院的基建资料,
知道这家医院建得早,侧门的电子锁还是上世纪末的老式产品,锁芯里的继电器遇到强磁场干扰会自动复位解锁,
这是他能悄无声息潜入的关键。
为了这个干扰器,他前前后后改了三天,
反复测试了几十次,确保万无一失。
“干扰器试过了,这种老锁,三十秒之内肯定能开。”
易飞拿起盒子,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备用电池带了两块,就算第一块没电,也能顶上。”
旁边放着两支强光手电筒,都被他调到了最弱的漫射模式,
不会在黑暗里晃出刺眼的光,也不会触发走廊里的声控灯。
再往下,是一小瓶医用氧气喷雾,
还有一支正规的沙丁胺醇气雾剂,
这是他特意从省立医院开出来的,
沈曼如不止一次说过,沈泽有严重的哮喘,
这几年在精神病院里没人管,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这东西是以防万一用来救命的。
最底下压着一把警用折叠战术刀。
刀刃锋利,却不是管制器具,是他日常出警带的装备,
关键时刻既能防身,也能撬开卡住的门锁。
林浩看着桌上的东西,也把自己的背包拉开,
露出里面的急救箱,止血带、消毒棉片、降压药、葡萄糖注射液,一应俱全。
“急救箱我备齐了,路上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能应急。”
林浩说着,又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
是一件加绒的冲锋衣,料子很软。
“这是沈曼如托李梅转交的,说别让他在路上受凉。她还说,沈泽认这件衣服,上面有她常用的栀子花香皂的味道。”
易飞拿起外套捏了捏,料子很厚实,能挡住凌晨国道上的寒风。
他能想象到沈曼如准备这件衣服的时候,
心里该有多忐忑,多期盼,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啊……
这个女人在杨进身边忍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她全身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她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弟弟,沈泽。
“王鹏,你留在所里,给我好好盯着电话。”
易飞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沉声说道:“加密对讲机调到3频道,全程保持通联。所里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管是精神病院的报警电话,还是杨进那边的动静,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要是天亮之前我们没回来,也没消息,你直接把情况上报给市局禁毒支队,把所有情况告诉宋队长。”
“飞哥!你特么说什么浑话??”
王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一把按住易飞的肩膀,
瞪大眼睛低吼:“我坚信,你们肯定能顺顺利利把人带出来!你们都要好好的!!我就在所里给你们守着,就算撒尿我也撒在值班室!”
王鹏心里很清楚这次行动有多危险。
安康精神病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杨进的私人囚笼。
里面全是杨进的人,一旦暴露,别说救人,他们三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可是王鹏更知道,这件事是易飞认定了的事,必须做,而且还要做的完美。
沈泽是沈曼如唯一的软肋,也是撬开杨进整个犯罪网络最关键的缺口,
如果救不出沈泽,沈曼如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站出来,
杨进这条毒蛇,就可能永远藏在洞里。
“好兄弟……”
易飞用力点点头,没再多说,
反手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三瓶冰镇的矿泉水,
拧开其中两瓶,分别递给林浩和王鹏,
最后才拧开自己手里的这瓶。
没有碰杯,没有壮行的豪言壮语,
三个人只是各自拿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躁动,
也定下了心神。
值班室里只有他们喝水的声音,
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就是这沉默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凌晨一点整,夜色最浓的时刻。
林浩发动了那辆老普桑警车,
警灯的线路早就被提前拔了,
车身侧面的警徽也用黑布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远远看去,就是一辆普通的旧轿车。
车子没有开大灯,只靠着示宽灯微弱的光,
悄无声息的从派出所的后门滑了出去,
拐进旁边的小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王鹏站在值班室的窗边,看着车子彻底没了踪影,
才转过身,把对讲机放在耳边,手指紧紧攥着笔,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值班电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飞驰如电,凌晨一点二十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安康精神病院后侧的小巷里。
这里是县城的边缘,旁边就是废弃了好几年的化肥厂,
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
精神病院的后墙紧挨着小巷,墙上拉着铁丝网,墙根下堆满了生活垃圾,
风一吹,就飘来一股消毒水和腐烂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林浩关了行车灯,整个车子彻底融入了黑暗里。
他把耳麦式对讲机戴好,调整了一下频率,
压低声音对易飞说道:“飞哥,我就在这等着,车不熄火,随时能走。要是里面有动静,我直接开车撞开侧门冲进去接应你。”
“千万别冲动,”
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干扰器塞进内兜,
气雾剂和氧气喷雾也分别放好,折叠刀别在腰后,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硬闯。我们的目的是把人安全带出来,不是跟他们硬碰硬。一旦暴露,杨进第一时间就会对沈曼如下手,明白吗?”
林浩点了点头,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低声说道:“我明白。你放心进去,我眼睛一刻都不会离开侧门,有任何情况,我立刻通知你。”
易飞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出去,身子一矮,钻进了黑暗中。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铺满碎石子和落叶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一只潜行的猎豹,很快就摸到了精神病院的侧门前。
这是一扇铁栅栏焊成的侧门,不算高,却很结实,
门上装着一个老式的电子密码锁,锁身已经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换过了。
易飞迅速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对着这个角度,
于是迅速把磁卡干扰器从兜里拿出来,紧紧贴在了电子锁的面板上。
按下干扰器的开关,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锁身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易飞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锁芯的位置,
心里默数着:“1、2、3……”
前世在档案室里翻到的资料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这种老式电子锁的抗干扰能力极差,
强磁场最多三十秒,就能让锁芯的继电器复位,
达到自动解锁的目的。
“28、29、30!”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锁舌弹了回去,锁开了。
易飞立刻关掉干扰器,塞回兜里,
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铁门。
门轴因为常年缺油,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他瞬间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听着门里的动静。
住院部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昏绿的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只有电流持续不断的低鸣。
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易飞才侧身闪进了门里,反手把铁门轻轻带上,
留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方便一会儿撤离。
医院里的味道比巷子里更浓,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浓重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绿光把墙壁照得阴森森的,
地上的瓷砖缝里全是污渍,看得出来这里早就疏于管理,
只是个披着医院外皮的囚笼。
易飞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贴着墙根,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东侧的消防楼梯口。
白天他已经把整个住院部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
307病房在三楼东侧的最里面,离消防楼梯最近,
也离保安室最远,是最适合潜入和撤离的位置。
他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绿光,勉强能看清台阶。
他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
避开了中间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生怕触发了楼梯里的声控灯。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和霉味,台阶上满是灰尘,扶手早就掉漆生锈了。
易飞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脏跳得很稳。
前世他缉毒的时候,比这危险十倍的潜入任务都做过,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太清楚了,如果这次失败了,
沈泽就只有死路一条,沈曼如也会彻底崩溃,
前世的悲剧,就会原封不动的,在他眼前重演一次。
不能失误!
哪怕一点点最微小的失误也不允许!
易飞将警惕和谨慎提到极限,步步登阶。
终于,易飞走到了三楼的消防楼梯口,
停下脚步,贴在墙上,听着外面走廊里的动静。
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传了过来,伴随着打火机打火的声音,
还有拖鞋蹭过地面的声响,
是交班的保安。
“今晚那几个不老实的,都喂过药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听起来那是相当的敷衍。
“喂了,全喂了。尤其是307那个,杨总特意交代的,早晚各一顿,少一顿都不行。”
另一个声音笑嘻嘻的接话,
“说起来,这小子也够惨的,在这关了三年了,天天吃药,人都快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头?他姐一天不老实,他就一天别想出去。杨总说了,留着他的命,就是为了拴住他姐。不然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
沙哑的声音啐了一口,冷笑一声:
“行了,别聊了,交班完我回去睡觉了,后半夜没什么事,别瞎跑。”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脚步声慢慢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打火机的火苗晃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易飞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两个保安已经进了保安室,
这才轻轻推开消防楼梯的门,闪身进了走廊。
他贴着墙根,脚步极轻的往走廊尽头的307病房走。
应急灯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收了回去,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终于,他走到了307病房的门口。
和他白天踩点时看到的一样,
病房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被一张报纸从里面糊住了。
易飞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应声动了一下……
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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