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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云东,秋意渐浓。
派出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赵书亮的父亲赵德厚依旧每天来扫地,
把落叶扫成一堆,再用簸箕撮走,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易飞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周长青的案子有了初步进展。
大刘在金凯悦赌场的消费记录与失踪时间高度吻合,
王鹏正在进一步固定证据链。
但易飞心里清楚,周长青只是杨进所有罪恶的冰山一角。
档案室里那三份卷宗,每一份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同时也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刚准备下楼去找赵德厚说几句话,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喂……什么?什么什么??”
孙涛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
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上用一手捂住话筒,抬头朝楼上喊道:
“易所!县局刑侦大队林队长电话,说有紧急情况!”
易飞一听也不敢怠慢,赶紧快步下楼,接过电话。
“易飞,我是林盛。”
电话那头,刑侦大队长林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个叫胡志强的男人,刚刚到县局投案自首。他说他知道2003年金凯悦赌场命案的内情,点名要见你。”
听到这话,易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凯悦赌场命案!
2003年11月5日,赌客宋强被酒瓶砸中头部,
送医后死亡。
卷宗里只有薄薄几页纸,被张力维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
犯罪嫌疑人赔了五万块钱就被放了。
而那个犯罪嫌疑人,是杨进手下赌场的看场子头目,
外号“黑子”。
“我马上到。”
易飞挂了电话,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林浩,跟我去县局。王鹏,你继续查周长青案的资金流向。孙涛,留守。”
“是!”
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易飞和林浩赶到了县公安局。
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上。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疤痕,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看到易飞进来,他猛的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急促的说道:“你,你就是易飞?那个把杨进送进去的易飞?”
“没错,我就是易飞。”
易飞在他对面坐下,双眼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浩站在旁边,目光警惕的盯着胡志强。
“我叫胡志强,以前在金凯悦赌场当服务员……”
男人的声音显得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2003年11月5号晚上,我在赌场上班……那天发生的事,我全都看见了……”
“你为什么要自首?”
易飞没有急着问案情,而是先问动机。
胡志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两年了,我东躲西藏,不敢回家,不敢联系家里人,连觉都不敢睡踏实……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宋强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梦见黑子拿着酒瓶冲我笑……”
“我知道,我当年没有站出来作证,我也是帮凶。我良心上过不去……
但现在杨进倒了,我想,也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易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你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讲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
“好,我全说,”
胡志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2003年11月5号晚上,大概十点多,金凯悦赌场三楼的大包厢里,来了几个客人……
其中一个名叫宋强,他来赌过几次,我对他有点印象,但他好像手气一直不太好……”
“那天晚上他手气也不行,输了不少钱。喝了很多酒,脾气越来越大……为了一点小事就跟荷官吵了起来……
黑子……就是赌场的看场子头目,真名叫张黑子,他带着几个人过去劝架,宋强不依不饶,指着黑子的鼻子大骂‘不过是杨进养的一条狗’……”
“黑子当时就火了,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照着宋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酒瓶碎了,宋强头上全是血,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后来呢?”
易飞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表面上很平静,淡淡的问道。
“后来……赌场的人把宋强送到了医院。但路上耽误了太久,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胡志强的声音越来越低,
“杨进知道后,让黑子先出去躲一阵,又叫张力维把案子压下去。”
“张力维来了之后,看了现场,做了笔录,然后就定性成了‘过失致人死亡’……
黑子赔了宋强家属五万块钱,连案都没立,人就放了。”
“你刚才说,开枪的是梁家的人?”
易飞的目光紧紧锁着胡志强的脸。
胡志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那天晚上,除了宋强的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大概凌晨一点多,赌场来了几个陌生人,领头的是省城来的,姓梁……
他们不是来赌钱的,是来找杨进的。杨进亲自把他们迎进了最里面的VIP包间,关着门谈了很久。”
“我那天负责给VIP包间送酒水。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姓梁的说了一句……
‘青山煤矿的事,高书记已经打了招呼,你这边把尾巴处理干净就行。’”
“杨进说:‘梁少放心,我办事,不会留后患。’”
听到这句话,易飞的心脏猛的一跳。
青山煤矿。
高书记。
这和王海涛、杨进交代的梁家洗钱案、矿难瞒报案,完全吻合。
那个“姓梁的”,应该就是梁振国的儿子,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梁少峰。
而“高书记”,极有可能就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高建民。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梁少’和‘高书记’?”
易飞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
胡志强用力点头:“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那个姓梁的,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很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后来呢?”
“后来,我送完酒水就出去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那个姓梁的带着人走了。杨进亲自送到门口,态度很恭敬。”
“再后来,刘建国的案子出了事,黑子跑了。我怕被灭口,也跟着跑了……
这两年在外面东躲西藏,不敢用身份证,不敢住旅馆,连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
胡志强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易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当年没有站出来作证,我有罪。但我真的不想再逃了……
现在我愿意作证,愿意指认张黑子,愿意指认杨进,也愿意指认那个姓梁的。”
易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胡志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
看着他因为长期逃亡而瘦得皮包骨的身体,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既是一个目击证人,
也是一个懦夫。
他当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逃跑,
选择了自保。
但现在,他选择了回来,选择了面对,
选择了说出真相。
“林浩,去倒杯水来。”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放在胡志强面前。
胡志强双手颤抖着捧起水杯,大口大口的喝着,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慢点喝,别急。”
易飞的声音很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胡志强喝完水,擦了擦嘴,看着易飞,
眼神里满是恳求:“易警官,我会被判刑吗?”
易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当年没有主动作证,也没有参与犯罪,只是选择了沉默。
如果你现在愿意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会向检察院和法院提交你的立功材料。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配合,我们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不会让梁家的人伤害你。”
胡志强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易飞和林浩一起,对胡志强做了详细的讯问笔录。
从金凯悦赌场的组织架构、经营模式,
到杨进、张黑子等人的分工,
再到2003年11月5日那晚的全部细节,
胡志强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还交代了另外两起赌场里发生的暴力伤人事件,
以及杨进通过赌场洗钱的部分方式。
最关键的是,他提供了梁少峰那天晚上在赌场出现的具体时间、随行人员特征,
以及那句关键的对话……“青山煤矿的事,高书记已经打了招呼,你这边把尾巴处理干净就行。”
这些话,和温景然硬盘里的那些账目、录音,
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易飞走出审讯室,林浩跟在后面,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林浩左右看看没人,悄悄凑近到易飞的身边,
“易哥,这个案子一旦查下去,就不是县局能管得了的了。”
林浩压低声音:“梁少峰是省厅的人,高建民是省委政法委的副书记,这已经超出我们的权限了……”
“我知道。”
易飞点了点头:“所以这些材料,要原封不动的移交给省纪委。”
“苏书记那边?”
“对。”
易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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