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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天色沉得格外早。
城东派出所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焦香吹进来,
拂过桌案上堆叠的卷宗,纸页簌簌作响。
易飞刚和经侦大队通完电话,
敲定了次日联合核查梁家境外空壳公司的细节,
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端起凉透的菊花茶,
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瑶瑶”两个字。
易飞眉眼间的疲惫瞬间淡了几分,赶紧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柔:
“喂,怎么这时候打过来,晚自习下课了?”
电话那头是少女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
压着一点点小骄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我们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排名刚贴在公告栏。我考了全校第三,比上次摸底考进步了十一名!”
易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窗外的夕阳恰好沉到远处的楼群后面,
橘红色的光穿过玻璃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有那么一瞬间,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同样是深秋,同样是高三,
妹妹哭着给他打电话,说母亲病重、家里拿不出学费,
她不想读书了,要去南方打工挣钱。
那天他接完电话,在出租屋的客厅坐了整整一夜,
手里攥着仅有的几百块钱,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连妹妹的学费都凑不出来。
重生这一年多,他拼尽全力破局、攒钱、扫平障碍,
说到底,就是不想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如今易瑶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
拿着亮眼的成绩单跟他报喜,
这比任何一等功、任何晋升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哥?”
电话那头没听到他的回应,易瑶有点忐忑,
放轻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考得还不够好啊?我下次再努力,争取冲年级第一……”
“没有没有。”
易飞回过神,打断她的话,
含笑说道:“你考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果你想考重点大学那就尽管考,哥供你!
学费、生活费、复习资料,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读书。”
易瑶鼻子一酸,
握着公用电话亭的听筒,指尖微微发烫。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母亲卧病在床,
家里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
偷偷写了辍学申请,想着去南方进厂打工,帮家里减轻负担。
是哥哥一个电话打过来,斩钉截铁的说“钱的事你别管,给我好好读书!”
没过几天就打来了学费和生活费,硬生生把她从辍学的边缘拉了回来。
“哥,我,我都知道,”
少女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比从前沉稳了太多,
“妈跟我说了,去年我哭着打电话说不想读书那天,你接完电话在客厅坐了很久,她半夜起来喝水都看见了……
那时候我不懂事,光顾着自己难受,没考虑过你压力多大。以后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哭着说那种傻话了。我肯定好好考,不拖家里后腿。”
易飞沉默了几秒。
他没接这句话。
那天晚上的窘迫、无力、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
他从没想过让妹妹知道。
他是哥哥,撑起这个家是他的本分。
马上,易飞换了轻松点的语气:“别说这些丧气话。等你考上重点大学,哥送你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大学里写论文、查资料都用得上。”
“真的?”
易瑶眼睛一亮,随即又补了句:
“那……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也没事。”
易飞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家里现在有底气了,不用你靠读书改变命运。但哥还是希望你好好考,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你自己以后能有更多选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像哥一样,走这么多路。”
这句话是真心话。
前世他走得太苦,步步是坑,步步是血。
他拼尽全力改写命运,除了讨回公道、守护百姓,
也是想让妹妹能站在他的肩膀上,
走一条更平坦、更光明的路,不用被迫在泥沼里挣扎。
“嗯,嗯……”
易瑶重重点头,虽然知道哥哥看不见,却还是格外认真:
“我肯定能考上!我目标都想好了,就考人民大学新闻系,跟苏雯姐一样,做深度调查记者,写报道,帮老百姓说话!”
提到苏雯,少女的语气里满是崇拜。
上次暑假的时候,苏雯曾经来家里送过采访材料,
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学习方法,
还给她寄了一整套高中复习笔记,易瑶宝贝得不行,
天天放在书包里。
易飞笑了笑:“有目标就好。苏雯的笔记要是不够用,我回头让她再给你讲讲答题技巧,她是人大毕业的,经验多。”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日常,
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熬夜,
易瑶才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抱着书包跑回了宿舍,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易飞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妹妹长大了,懂事了,
有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不再是前世那个哭着说要辍学的小姑娘了。
这大概就是他重生回来,最圆满的补偿之一。
周末下午,易飞处理完所里的工作,
换了身便装,骑车回了城郊的家。
秋高气爽,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
车筐里放着给母亲买的润喉糖、给父亲带的茶叶,
还有特意从书店挑的几套高考复习资料,是给易瑶的。
院门虚掩着,还没推开门,
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混着柴火灶独有的烟火气,
扑面而来。
院子里晒着一排金灿灿的玉米棒,挂在屋檐下,
像一帘金黄的瀑布。
易建国蹲在屋檐下,正仔仔细细擦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抹布擦过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辆车有些年头了,还是易飞上高中那年,父亲攒了大半年工资给他买的。
那时候家里穷,一辆自行车是顶贵重的家当。
易飞骑着它上下学,骑着它去警校报到,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也是骑着它天天往所里跑。
风里来雨里去,车架掉了漆,车圈生了锈,
却一直没舍得扔。
“爸,我回来了。”
易飞推着车进院,喊了一声。
易建国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放下抹布站起来笑道:“回来了?快进屋歇着,你妈在厨房炖肉呢,说你爱吃,一早就炖上了。”
“我帮您擦吧。”
易飞把车靠在墙边,走过去拿起另一块抹布。
“不用不用,马上就擦完了。”
易建国摆了摆手,指尖摩挲着车把上崭新的车铃,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夕阳下闪着光,
“车铃坏了好几天,今天下午刚换了个新的,按一下响得很。”
他说着,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车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响起来,惊飞了墙头上蹲着的几只麻雀。
易建国看着这辆车,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车陪了你快十年了吧?从高中到上班,风里雨里的,没少出力……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新车,让你跟着受委屈了。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也该……也该有个人陪着你了。”
父亲的话说得很慢,很朴素,
像院子里晒着的玉米一样实在。
没有大道理,没有催婚的压迫感,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感慨,
却藏着老父亲最深的牵挂。
易飞擦车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低头继续擦着车梁上的灰尘。
厨房里,李秀兰正站在灶台边切菜,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易飞洗了手走进来,想帮忙打下手,被母亲推着往外走:
“不用你,油烟大,出去跟你爸说说话去。一周才回来一次,还进厨房忙活。”
“没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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