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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晨雾刚漫过市局办公楼的檐角,
政工科的两名干事匆匆走来。
他们手里拿着鲜红文号的红头文件,踩着石阶往刑侦支队的方向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清脆,穿过寂静的走廊,像一串提前到来的报喜铃。
八点整,刑侦支队全体民警大会准时在三楼大会议室召开。
往常这个时候,屋里总少不了细碎的交谈声、翻卷宗的哗啦声,
今天却格外安静。
所有人腰杆都挺的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主席台的方向。
周明远政委坐在正中,指尖轻轻按在那份封皮崭新的任命文件上,
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的易飞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同志们,现在宣布省厅、市局党委联合任免决定。”
周政委拿起文件,清了清嗓子,
沉稳洪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经齐州市公安局党委研究,报省公安厅政治部批准,任命易飞同志为齐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正科级,主持刑侦支队全面工作。原支队长赵刚同志调任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纪检专案组副组长,即日赴省厅报到。”
“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前排的林浩巴掌拍的通红,眼里的喜色快要溢出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鹏,那家伙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往上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的激动怎么都藏不住。
后排的老刑警陈斌跟着大伙一起鼓掌,掌心拍的发热,眼眶却有点发潮。
他干了二十八年刑侦,见过四任支队长,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两鬓斑白的老者,
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一个。
二十八岁。
齐州公安建制以来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
换做以前有人跟他说,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坐这个位置,他铁定摇头说不可能。
刑侦支队长管着全市命案、涉黑、重案,
手里攥的是人命案、是黑恶网,
没点真本事、没点硬实绩,根本压不住场子。
可放在易飞身上,没人觉得不妥。
从云东杨进涉黑案单枪匹马撕开缺口,
到齐州5·03连环杀人案三天锁定真凶,
从端掉涉案上亿的地下钱庄,
到连根拔起梁氏涉黑集团和背后层层保护伞,
从平反十几桩沉冤旧案,到牵头队伍教育整顿刮骨疗毒……
哪一桩拿出来都是沉甸甸的实绩,哪一件都足以让老刑警心服口服。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周政委抬手压了压,
会场才渐渐安静下来。
易飞站起身,面向全场民警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太多升职的喜色,
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
“感谢局党委信任,感谢各位同事支持。”
易飞清朗的声音传遍会场,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刑侦支队是打击犯罪的尖刀,是守护百姓的盾牌!从今往后,我和大家一起,案子往前冲,责任我来扛!
底线只有一条,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齐州的老百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表态,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台下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
散会之后,大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道贺。
“易支,恭喜啊!最年轻的支队长,咱们齐州公安头一份!”
“易支,以后跟着你干,我们心里有底!”
“早就该你上了,除了你没人能服这个众!”
易飞一一颔首回应,温和的淡淡微笑:
“都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成绩,以后还得靠各位多搭把手。”
人群里有刚入队不久的年轻民警,挤在后面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二十八岁就当支队长了……太牛了,我二十八岁能当个中队长就烧高香了……”
“你也不看人易支办了多少大案?那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上次端地下钱庄,他带着我们蹲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
“以后咱们支队肯定越来越好,再也不用看赵立东那种人的脸色了!”
小声的议论飘进耳朵里,易飞没回头,脚步沉稳的往支队长办公室走。
林浩和王鹏跟在后面,一人抱着一摞待签的文件,一人拎着刚打印好的案件进度表,
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推开门的瞬间,易飞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
以前赵立东在的时候,屋里总飘着浓重的茶烟味,红木办公桌擦的锃亮,后面摆着气派的真皮座椅,
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
看着像个官老爷的书房,不像个办案子的地方。
现在屋里已经彻底的重新收拾过了,
多余的摆件都撤了,墙上的牌匾换成了齐州市刑侦辖区地图,
桌上摆着待办的卷宗和案卷登记簿,
窗台上多了两盆不知名的绿植,
是早上内勤的小姑娘悄悄搬过来的,
透着点鲜活气。
“易支,以后这就是你办公室了。”
林浩把文件放在桌上,嘿嘿笑着:
“我跟王鹏商量了,以后我们就在外面大办公室办公,你有事随时喊我们。”
“不用搞这些虚的。”
易飞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拂过桌面上摊开的全市刑侦工作台账,抬头看向两人,
严肃说道:“上午把各大队负责人名单和近期在办案件清单整理给我,十点开第一次支队务虚会,把之前竞聘说的三件事落地。”
“明白!”
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出去忙活了。
屋里安静下来,易飞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从云东县派出所的辅警,到刑侦副支队长,
再到今天的支队长,这条路他走了两年多,
步步走的扎实,也步步踩着凶险。
前世他混到退休也只是个基层老民警,
连副所长的位置都没摸到过。
今生重活一回,他要的从来不是升官发财,是把前世的遗憾一一补上,
是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支队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不是荣耀,是更重的担子,是更宽的战场。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能调动更多警力,能深挖更深的线索,
能更硬气的顶住上面的压力,
把高建民这条大鱼,彻底的拽上岸。
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郑山河留下的三十本办案笔记。
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磨起了毛,是郑山河刚入警那年写的,
扉页上那句“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易飞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心里一片滚烫。
前辈守了十年的火种,现在传到他手里了。
正出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易飞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郑叔?您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郑山河。
老刑警穿了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一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听说你正式上任了,我过来看看。”
郑山河走进来,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最后落在墙上的辖区地图上,
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好啊。比赵立东在的时候,像个办案子的样子。”
“您快坐,我给您倒杯水。”
易飞赶紧扶着老人在沙发上坐下,转身泡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郑山河接过茶杯,暖了暖手,满意笑意的打量易飞,
含笑说道:“二十八岁的刑侦支队长啊……咱们齐州公安史上独一份!当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没想到啊,进步这么快!呵呵……”
“都是您和前辈们铺的路。”
易飞坐在对面,诚恳的说道:“您留下的那三十本笔记,我天天都在看,帮了大忙了……
没有您当年攥着那些线索守十年,很多案子到现在还沉在水底。”
“嗨,我那算什么,守着纸堆罢了。”
郑山河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多了几分郑重:
“真要把案子办扎实,还得靠你们冲在前面的人。现在你坐了这个位置,权力大了,盯着你的人也多了,高建民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我知道。”
易飞点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再难也得往前走。赵立东倒了,丁茂全进去了,梁振国抓了,就差高建民最后一环……这个时候只要后退半步,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有这个心气就好。”
郑山河欣慰的笑了。
弯腰拿起脚边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泛黄的厚册子,封皮上用钢笔写着“刑侦支队长工作纪要”几个字。
“这是我当年当副支队长的时候,老支队长交给我的工作手册,里面记着支队历年大案的卷宗索引、队伍管理的经验、还有一些旧案的隐秘线索……
本来想着退休就带进棺材里,今天交给你,也算物归其主了。”
易飞双手接过那本手册,入手沉甸甸的。
封皮已经磨的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看得出被主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遒劲的毛笔字:“办案先做人,穿警服先守心。”
字迹和三十本办案笔记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老辣几分。
“这是……”
“是我师父,齐州上一任老支队长写的。”
郑山河看着那行字,眼神里带着悠远的怀念,
感慨的说道:“他老人家干了一辈子刑侦,最后积劳成疾倒在办案现场……
临走前跟我说,刑侦这支队伍,领头人不能歪,领头人歪了,底下的人就散了,老百姓就遭殃了。”
他抬起头,深深看着易飞,郑重的说道:
“易飞,今天我把这本册子交给你,不是让你记住多少案子,是让你记住这份担子……
你年轻,有冲劲,有底线,比我们那辈人强。
以后不管遇到多大压力,多少诱惑,别忘了入警时候说过的话,别忘了身上这身警服是为什么穿的。”
“郑叔,您放心!”
易飞把手册紧紧攥在手里,字字铿锵:
“我易飞这辈子,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身警服。这句话,任何时候都算数!”
“好,好啊……”
郑山河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微微发热。
师徒相传,薪火不绝。
齐州刑侦的根,没断。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钟头,
从早年的旧案说到现在的队伍,
从高建民的涉案线索说到基层民警的难处。
郑山河把自己知道的人脉、经验、踩过的坑,
一股脑都讲给易飞听,
恨不得把一辈子的心得都塞给他。
快到十点的时候,郑山河才起身告辞。
“不耽误你开会了,刚上任事情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辖区地图,笑着说:
“以后有空,我就过来转转,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旧案,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人退休了,脑子还没锈。”
“您随时来,我办公室门永远给您开着。”
易飞把老人送到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下台阶,
背有点驼,脚步却依旧沉稳。
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老人的肩头,
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易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沉甸甸的工作手册,站了很久。
十点整,支队第一次务虚会准时召开。
各大队、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以前赵立东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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