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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刚爬上市局办公楼的檐角,
刑侦支队三楼的大办公室里,空气却比清晨的案发现场还要沉上几分。
林浩攥着手机站在工位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屏幕上,亮着本地最火的齐州论坛页面,
置顶的帖子已经盖到了三百多楼。
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着:《观澜国际双尸命案实锤!高档别墅区都能入室杀人,齐州的治安还能信吗?》
帖子里,配了三张模糊的照片,
有别墅门口拉着的黄色警戒线,
有抬着尸袋的医护人员背影,
还有一张远远拍的围观人群,
文字内容写的煞有介事,说死者是本地知名建材老板,深夜被人闯入家中割喉,保险柜被洗劫一空,连保安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末了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补上一句:
“新的刑侦支队长刚上任三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之前喊的震天响的扫黑除恶,难道刚把老的黑恶势力扫走了,新的亡命徒反而更猖狂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下面的跟帖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前几楼全是差不多的论调,
要么唉声叹气说齐州越来越乱,晚上都不敢出门,
要么话里话外质疑新任支队长的能力,
说什么“二十八岁的毛头小子,靠破了几个案子就坐支队长的位置,真遇上狠角色就露馅了……”
还有人故意扯之前的队伍整顿,说易飞光顾着整自己人,把老刑警都挤走了,真出了大案,就完全没人能用。
“放屁!全是放屁!”
林浩气的狠狠捶了一下桌面,水杯被震的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落在卷宗上,
“这些人是瞎了吗?张广福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明显是有人故意灭口,到他们嘴里成了咱们治安差了?还敢扯易哥的闲话,我看就是故意带节奏!”
旁边的王鹏神态严峻,指尖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屏幕上是一串跳动的代码。
“你判断的没错,确实是有人带节奏。”
他刚才顺着论坛的发帖ID查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查了前二十个带节奏的账号,十个是外地IP注册的新号,剩下五个是市区不同网吧的临时IP,还有五个是用虚拟号注册的,全是今天刚注册的小号,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水军。”
“我就说!哪能这么快就全是负面评论,原来是有人花钱雇的!”
林浩更气了,
“高建民这老东西,杀人灭口就算了,还雇水军泼脏水?真是下三滥的手段都用绝了!”
陈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死者社会关系清单,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太懂这种舆论施压的套路了。
案子刚发不到六个小时,论坛、朋友圈、短视频平台就全传开了,
连细节都编的有鼻子有眼,要是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根本不可能扩散这么快。
“怕就怕不只是水军造势。”
陈斌放下手里的纸,声音沉沉的,
“这么大的案子,又是在高档别墅区,本来就容易引起恐慌。再有人故意煽风点火,用不了半天,全齐州都得传的人心惶惶。到时候上面的领导一施压,咱们办案的节奏就全乱了……”
他话音刚落,易飞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大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办公室里,易飞刚看完楚晓送过来的痕检初步报告,指尖正点在那半枚作战靴鞋印的图纸上。
报告上写的很清楚,纤维材质是西南边境地区常见的粗麻混纺布料,鞋印纹路确认是边防特战型号的作战靴,
市面上流通量极少,基本可以锁定嫌疑人有军旅背景,且大概率来自边境方向。
线索正在一点点收拢,只是还没到突破的关口。
他拿起听筒,平稳的说道:
“我是易飞。”
“易飞同志啊,我是聂文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官腔的中年男人声音,
语速不紧不慢,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观澜国际的双尸命案,你应该已经在现场看过了吧?情况很严重啊。”
聂文瑞,齐州市委政法委副书记,
是高建民当年在齐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也是市政法委里分管刑侦考核的领导。
易飞刚上任支队长的时候,两人在会上见过一面,
那人看着笑眯眯的,眼神里却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审视。
“聂书记,我刚从现场回来,正在组织警力排查线索。”
易飞平静的回应,听不出半分慌乱。
“排查?光排查可不行啊,”
聂文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你知道现在外面舆论成什么样了吗?本地论坛全在说这件事,朋友圈都传疯了!市委张书记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问咱们治安怎么搞的,连高档别墅区都能发生入室杀人案,老百姓的安全感在哪?啊?”
说到这,聂文瑞语气更重了几分:
“易飞,你是刚上任的支队长,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
但刑侦工作不是光靠冲劲就行的,要稳得住局面!现在案子闹的满城风雨,市民都人心惶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易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聂文瑞这通电话,与其说是督办,不如说是来施压的。
案子刚发六个小时,正常流程连现场勘查都未必能做完,
他就急着扣帽子、讲责任,
摆明了是替高建民来敲打的。
“聂书记,案子发生在凌晨,我们上午七点半接到报警,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痕检、法医、技术队全部到位,目前已经掌握了关键物证,正在顺着线索排查嫌疑人。”
易飞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的说道:
“命案侦破有客观规律,我们会全力推进,争取尽快破案。”
“尽快?尽快是多快?”
聂文瑞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给你定个期限,七天!七天之内,必须破案,抓住凶手,给全市老百姓一个交代!”
“七天?”
易飞眉头微蹙。
正常的命案侦破,光是物证比对、线索排查就要花不少时间,
更何况这次的凶手是专业杀手,反侦察意识极强,
现场留下的线索极少,还可能随时潜逃出境。
七天限期,根本不符合刑侦规律,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怎么?有难度?”
聂文瑞冷笑一声,话里带刺的:“当初你查梁家、查赵立东的时候,不是挺快的吗?怎么轮到自己主政刑侦了,反而没底气了?
我可告诉你易飞,这七天是市委领导的意思。要是七天破不了案,别说老百姓不满意,市局党委、市政法委这边,也得重新考量你这个支队长能不能胜任!”
话说到这份上,施压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用七天期限套住他,破不了就顺理成章的质疑他的能力,拿掉他支队长的位置,
到时候换个高建民的人上来,之前所有的扫黑成果、积案复查,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易飞沉默了两秒,没有硬顶,也没有妥协,
只是平静的说道:“我明白聂书记的要求。我们会全力以赴推进案件侦办,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政法委汇报。
至于限期,我会尽量往前赶,但刑侦工作要讲证据,不能为了赶时间办冤假错案,这点还请聂书记理解。”
“我不要理解,我要结果。”
聂文瑞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话,
“七天之后,我要看到凶手落网。你好自为之。”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易飞放下电话,眼神冷了几分。
聂文瑞跳的这么急,反而说明高建民那边慌了。
对方怕他顺着张广福的线索继续挖旧账,
怕积案专班真的翻出十几年前的老底,
所以才急着用命案施压,用舆论逼他自乱阵脚。
“想靠七天期限逼我让步?”
易飞低声自语,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
“未免太天真了。”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就看见林浩气冲冲的走过来,
嘴里还念叨着:“太过分了!网上都快把咱们说的一无是处了,还有人说易哥你是靠关系上来的,我看就是有人故意黑咱们!”
“急什么?”
易飞淡淡开口,脚步没停,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
“叫上陈斌、王鹏、楚晓,开个短会。”
几个人很快聚在小会议室里。
王鹏先把监控排查的初步进展说了一下:
“别墅区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我们都调了,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但是西侧围墙外的小路有个盲区,那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没有监控。
我们在小路尽头的一家小卖部的私人监控里,拍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大概凌晨三点四十左右从小路出来,
都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鸭舌帽,走路步子很稳,特意避开了有路灯的地方。”
他把截图投在幕布上,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两个轮廓,
一高一矮,身形都很结实,走路的时候背挺的很直,确实像受过训练的样子。
“顺着这个方向,是往老城区走的。老城区巷子多,黑旅馆也多,很适合藏身。”
陈斌指着地图上的区域说道:“林浩已经安排派出所的人分片排查了,就是老城区地形太复杂,挨家挨户搜的话,得费点时间。”
“痕检这边,纤维和鞋印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有边境军旅背景,不是本地混混。”
楚晓把报告放在桌上,小姑娘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依旧精神的很,
“我已经把鞋印模型发给省厅痕检处了,让他们帮忙比对数据库,看看有没有匹配的前科人员。
另外纤维的材质我也在查产地,应该能缩小范围。”
“排查继续,加大力度,”
易飞听完汇报,指尖在地图上老城区的位置点了点,
沉声说道:“重点查不用身份证的黑旅馆、废弃厂房、出租屋,尤其是靠近长途汽车站、火车站的区域。
凶手做完案不会久留,大概率会想办法尽快离开齐州,汽车站、火车站、高速口都要加派便衣盯守。”
“那网上的舆论怎么办?”
林浩忍不住问道:“现在越传越邪乎,还有人说咱们封消息,越描越黑。刚才聂书记打电话,是不是给咱们施压了?”
“聂文瑞给了七天期限。”
易飞没瞒他们,面色很平静,淡淡说道:
“舆论是有人故意带节奏,目的就是扰乱我们的办案节奏,给我们施压。不用管那些闲言碎语,案子破了,所有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七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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