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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的盖住了整座齐州城。
刑侦支队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投影幕布上亮着冷白的光,把一张齐州城区地图照的清清楚楚。
易飞站在地图跟前,手里握着红笔,指尖在北郊的一片别墅区上轻轻点了点。
地图上,张广福的观澜国际、周海涛的城西自建院,都已经被画上了刺眼的红圈,
两个红圈一南一西,中间顺着当年梁家的产业链条往北延伸,最终落点,就是北郊的“碧水湾”别墅区。
“第三个目标,孙茂才。”
易飞的声音很稳,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做工程承建起家,当年梁家所有地产项目的土建工程,全是他的公司在做。
零四年旧城改造、零六年市政大楼、零八年滨河新区开发,每一个项目他都经手,手里攥着当年最完整的工程签证和行贿对账记录。
积案专班的证人名单上,他排第三位,也是目前还活着的、手里证据最实的一个。”
陈斌坐在桌旁,指尖翻着刚打印出来的孙茂才资料,眉头皱的很紧:
“前两个死的,一个管建材供应,一个管物流运输,正好是梁家产业链的上下游。
按这个顺序往下排,下一个确实该轮到搞工程承建的孙茂才了……
高建民是按着当年的利益链条挨个灭口,把知情人清干净,旧账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没错。”
易飞转过身,红笔在孙茂才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张广福管走账洗白,周海涛管走私运输,孙茂才管工程落地,三个人是高建民当年捞钱的三根支柱。
现在两根断了,剩下这根,他肯定不会留着。
而且阿虎和老撬已经得手两次了,正是最自负、最放松的时候,肯定会趁热打铁,尽快做掉第三个人。”
林浩坐在另一侧,手里攥着对讲机,腰杆挺的笔直,眼里全是战意:
“易支,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孙茂才家布控,守株待兔,等着两个杀手自投罗网?”
“不是守株待兔,是引蛇出洞。”
易飞摇了摇头,指尖沿着地图上的南城片区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从现在开始,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们通过造纸厂的线索,锁定了凶手藏在南城旧货市场周边,全局警力往南城倾斜,大张旗鼓的搜捕,闹出越大的动静越好。
北郊这边,所有布控全部秘密进行,警车不许开警灯,不许穿制服,全部便衣渗透,连局里内部,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不许知道真实部署。”
会议室里的人瞬间就懂了。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把警力全堆去南城,装成被凶手牵着鼻子走的样子,麻痹对方,让他们觉得北郊防备空虚,正好可以动手。
暗地里却把精锐全部埋伏在孙茂才家周边,张好口袋等着他们钻。
“高建民在我们内部有钉子,”
易飞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冷意,“之前两次传唤时间泄露,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次我们正好利用这颗钉子,把‘警力全扑去南城’的假消息递出去。
等阿虎和老撬收到消息,觉得北郊没人守,肯定会连夜动手。”
王鹏推了推眼镜,立刻接话:
“易支,内部系统那边我知道怎么弄。
我一会儿就发个紧急调度通知,说南郊发现嫌疑人踪迹,各大队抽人支援南城排查,权限设成中层可见,故意让那几个人看见。
另外,我安排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往南开,多绕几圈,做足样子。”
“好。”
易飞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开始逐条布置任务:
“林浩,你带十二个有外勤经验的老民警,全部换便装,提前潜入碧水湾别墅区周边。
小区正门、侧门、后门各安排两个人,伪装成摆摊的、代驾的、等活的装修工人。
小区围墙外的林荫道安排两组人,盯着容易翻墙的点位,重点注意矮墙、空调外机、下水管道这些能借力的地方。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露面,不许打草惊蛇,等两个人全部进了包围圈,再收网。”
“明白!”
林浩立刻应声,把任务一一记在本子上。
他跟阿虎交过手,知道对方身手有多好,这次布控必须滴水不漏,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陈大队,你带四个人埋伏在孙茂才家隔壁的空房子里,负责内部接应。
一旦凶手潜入院子,你们不要立刻动手,等他们进了屋、接触到保险柜,人赃并获的时候再冲进去。
记住郑叔的提醒,老撬滑的很,擅长开锁和钻空子,一定要留人手盯着后门和窗户,别让他溜了。”
“放心吧易支,”
陈斌重重的点头,脸上满是凝重,“我安排两个人守着后窗,两个人守着楼道,他就算变成苍蝇也飞不出去。”
“王鹏,你负责技术支撑。”
易飞的目光落在王鹏身上,“第一,实时监控孙茂才的个人手机和家里的固定电话,一旦有陌生号码接入或者异常信号干扰,立刻预警。
第二,调取碧水湾周边所有监控,小区内外、路口、沿街商铺的,全部接入指挥车,实时盯着可疑人员。
第三,盯着孙茂才公司的对公账户和私人账户,要是有异常转账或者大额变动,立刻通报。
凶手作案前,大概率会再要一笔定金,资金一动,我们就能提前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没问题,”
王鹏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我带两个技术民警在指挥车里守着,所有数据实时同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喊你。”
“楚晓,你带痕检组在小区外的指挥车里待命,”
易飞最后看向年轻的女痕检员,“抓捕结束之后,第一时间进场固定证据,撬痕、脚印、指纹,所有痕迹都要完整提取,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是!易支!”
楚晓用力点头,手里的笔攥的紧紧的,小脸绷的很认真。
能参与这么重要的抓捕行动,还能亲手固定老撬的作案痕迹,对她来说既是压力,也是难得的机会。
四条指令下去,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分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却一点都不乱。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既能抓住两个亡命徒,止住连环灭口的势头,又能当场固定作案证据,把幕后的高建民再往铁证的方向推一步。
“都记住,”
易飞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对方两个人,一个是职业杀手,手上有刀,身手很好;一个是惯偷,擅长开锁和逃跑,都很危险。
抓捕的时候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不要硬拼,合围为主。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警械,不许逞强,明白吗?”
“明白!”
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压的很低,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散会之后,各路人马立刻行动起来。
王鹏最先动手,在内部办案系统下发了紧急调度通知,措辞很急,说南城旧货市场附近发现嫌疑人踪迹,要求各大队抽调警力支援排查,限期三天搜到凶手。
通知权限刚好卡在中层干部可见的范围,不多不少,正好能让高建民安插的那几个钉子看到。
紧接着,三辆巡逻警车拉着警笛,从市局大院出发,一路往南开,故意绕着几条主干道转了两圈,声势造的很足。
沿途不少群众都看见了,纷纷议论,说警察都去南城抓杀人犯了。
消息传的很快,不到一个钟头,“警方全力搜南城,凶手藏在旧货市场”的说法,就悄悄在齐州的各个圈子里传开了。
而此刻的北郊碧水湾别墅区,却安静的很。
这里是早年开发的高端别墅区,住户大多是做生意的老板,平时人不多,到了傍晚更是安静,只有路灯沿着林荫道一字排开,暖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影子晃来晃去。
林浩带着人,分批、分时段的悄悄摸了进来。
有扮成装修工人的,扛着梯子工具包,大摇大摆的进了小区,说是业主约好来量尺寸的;
有扮成代驾司机的,骑着折叠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抽烟玩手机,时不时抬头往里面瞟一眼;
还有扮成卖水果的小贩,推着三轮车在围墙外的林荫道上来回晃,车斗里的橘子苹果摆的满满当当,眼睛却时刻盯着围墙顶端。
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看着跟普通的傍晚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别墅区周边,已经布下了整整十六个暗哨,所有出入口、所有易攀爬的点位,全部在监控之中。
易飞坐在小区外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这是临时改装的指挥车,外面看着像拉货的,里面摆满了显示器,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播放着各个点位的监控画面。
王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的往下跳。
“易支,内部系统的通知已经有人看过了,”
王鹏忽然开口,“就是我们怀疑的那两个,刚登录系统看完通知,其中一个还打了个电话,号码是加密的,查不到具体接收人。
不过信号基站定位在城西,应该是给接应的人通风报信了。”
易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钉子果然动了。
消息只要递出去,阿虎和老撬就一定会上钩。
他们本来就自负,再加上连做成两桩案子,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听说警力全去了南城,北郊空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盯紧这个号码,”
易飞淡淡吩咐,“要是再往外拨电话,立刻追踪信号源。”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渐渐黑透了。
晚上八点多,易飞带上微型耳麦,和陈斌一起,悄悄摸进了孙茂才的别墅。
孙茂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脸色蜡黄,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恐慌。
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水,一口都没动过。
看见易飞进来,他猛地站起身,手都有点抖:
“易、易支队长……你们可来了……我、我这几天连觉都不敢睡……”
这几天张广福和周海涛接连出事,早就把他吓破了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也比谁都清楚,那些东西要是泄露出去,多少人要掉脑袋。
本来他还抱着侥幸,觉得自己隐退这么多年了,没人会记得他,直到周海涛死的消息传过来,他才彻底慌了。
想跑,又怕跑了反而死的更快;想报警,又怕自己当年的事也被翻出来,要坐牢。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易飞找到了他。
“孙先生,不用紧张。”
易飞示意他坐下,语气很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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